旗山镇。
一个很普通的江南小镇,圩镇上仅有两条长街,横一条竖一条叉成十字形。自十字街心朝东走两百步就是旗山镇镇政府,往南面的尽头是两座学校----镇中学和镇中心小学,还有一所幼儿园;西街为繁华的商业区,那儿有个露天大集市,每逢圩日,便会有大批农夫、商贩从四面八方赶来交易,一时间牛喊羊叫讨价还价高声叫卖此起彼伏,倒也热闹非凡;顺十字街朝北而行有幢富丽堂皇的六层大厦,算得上是镇上最好的建筑了,那是旗山大酒楼,属个T经营,老板是个瘸子,姓吴,人们都叫他“飞天吴拐”,真名反倒没人叫了,据说此人不但有钱,而且是市政协委员、人大代表,很有来头。东南西北各条长街的两侧高高矮矮的房子一溜儿排开去,几乎一律的上层住人,最底层作店面。店铺多是些百货铺、家电行、药店、服装店、小餐馆、摩托修理店…;…;,总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买卖行当,都应有尽有。沿街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幢鹤立J群的楼房,那多半是银行、信用社或者集T商店供销社什么的。
旗山镇属市里的卫星乡镇,离市区不到十公里,而该市又是省会的卫星县市,离省城也不过五十公里,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交通也很便利,一条宽阔的国道横擦而过。镇是因山而得名,辖区内有座旗山,海拔不过七百米,却地形险峻,峰耸壁削,古木苍苍,云烟袅袅。八年抗战时,山上曾驻防**一个师的兵力,一九四二年二月,这里曾是长沙会战分战场之一。经过21天惨烈战斗,连同师长在内共六百余将士壮烈殉国,旗山主峰竟被日机炸塌百余米,鲜血柒红整个山头。旗山南面是一片宽广平坦的葱郁原野,靠山脚处有一千年古迹岳飞抗金点将台。据说土筑的点将台原为七座,七步台一座,高有三丈,即主帅台,为岳飞检阅将士所用;五步台两座,三步台四座,皆为不同等级的部将所用。由于岁月消磨,沧海桑田,战事更迭,当年规模浩大、数量众多的点将台,如今只剩两三座,像几个硕大的坟冢静卧于荒草密林之中。
时值二十世纪末,中国社会经济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旗山镇也开始热闹起来。招商引资,发展工业,壮大乡镇企业诸多优惠政策纷纷出台,镇郊雨后春笋般盖起了几家颇具规模的工厂,远远望去,最惹眼的不是宏伟的现代化厂房,而是几个高耸的烟囱和巨型水塔。烟囱中不分白天黑夜地汹涌着遮天闭日的黑烟,水塔里却飘出沁人心脾的酒香。面对如此奇妙的景观,有知情者解释说,那冒黑烟的是老瓷厂,建于七十年代末,几经扩建,八十年代红火了一阵子,现在不行了,靠贷款过日子;大水塔下面是家酒厂,我们地方上的名酒----旗酒,就是那儿出的,你喝过没有?说着一指更远处一家升腾着袅袅白烟的花园式的现代化厂房建筑群,看见吗,那是中外合资企业威莱斯集团公司,净资产两个亿,老板是上海人,姓高名yAn,才三十出头,可是全省都有名的企业家,同样是陶瓷厂,人家的设备才叫先进,是从德国和意大利进口的,与老瓷厂相b,就好象手扶拖拉机b东风大货,手扶的烟大跑得慢,东风根本就不冒烟但拉得多跑得快,而且不W染环境。没见旗山镇的书记、镇长这几年红得发紫吗?年年领奖,天天上电视,听说书记马上就要调到市里当副市长了,不就是因为以威莱斯集团为首的那几家工厂交的税多,让旗山镇的税收连续两年创全市第一!
话说这年秋天,旗山镇的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着一个经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的通知,说是镇里将在近期开办管理人才培训班,为旗山镇各企业、各行政村以及国有镇办单位培养输送合格的夸世纪管理人才,招生对象是广大高中毕业的未婚男nV青年,有意者请于某月某日前至旗山镇镇政府办公室报名。
这则消息似平静水面投下去的一块巨石,又似久旱日子里天空中飘来的一朵雨云,给旗山镇村村寨寨、角角落落的青年们带来了无b美好的憧憬。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农村的高考落榜青年,纷纷奔走相告,以为跳出农门,改变生活的大好机遇来了,他们洗去双腿泥巴,翻出束之高阁的中学课本,巴巴地跑去报名应试。更有一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从家信中得知此事,一想打工也非长久之计,如果在家乡能谋到一份衣食所安的好工作,此生复yu何求,于是毅然告别繁华的大都市和五彩缤纷的流水线,也赶来报名了。
报名人数一下子竟突破了两百名,经过文化考试,T格检查,调查家访,最后留在十字街口,镇电影院门前公告栏红榜上的名单是三十人。无可厚非,这三十个人里面不乏有走后门、拉关系“研究”而来的,我们不能不承认,就是非常严格的全国X高考也有作弊现象发生,何况这还不是高考?公告贴出的当天下午,就有位大个子年轻人点指着红纸上的几个名字冷笑说:“这几个人我认识,有的还是我同学,考试的那天他们根本就没有参加,居然榜上有名,竟也考上了。妈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你不服也得服。”眼见四下无人,他一踮脚,伸手一把将红纸扯下,三两下r0u成团,回手用力一甩,大纸团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落在街对面一家关着门的五金水暖店的招牌上,弹了一下竟又忽忽悠悠地滚落在街道旁。大个子仍不解恨,朝公告栏上吐了一口痰,恨恨离去。
这时,从五金店隔壁那家装潢华丽的“珍珍美容美发中心”走出了一位带眼镜穿西服的年轻人,白皙的脸庞,刚吹风打了摩丝的头发油光可鉴,纹丝不乱地朝一边拧去。这年轻人是镇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小马。
美容店的老板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姑娘,叫珍珍,模样长得俏丽动人,理发的手艺也不错,一梳一剪非常到位,洗发时更是手法轻柔、技艺娴熟,让人晕晕yu睡。小马常瞒着新婚的妻子到这儿来吹个风,理个发,洗个头,按个摩什么的,或者g脆是左右无事跑到这儿和珍珍闲聊逗趣。珍珍对他还真不错,店里明明还有两个帮手,也是二十上下的nV孩子,一般时候,她是不亲自动手的,除非人特多,帮工忙不过来,但对小马却例外。每回小马到来,她都会亲自C作,而且用最好的进口发水、摩丝,最g净的毛巾,做的时间又长,力求尽善尽美。小马在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虽然明知这般经常出入发廊远远构不成犯罪,顶多算个道德问题罢了,但不知为何刚开始时他总有一种犯罪的感觉,只是随着光临次数的增多,渐渐的这种负罪感竟似春天河里的冰雪,随着天气渐暖而冰消雪化了。小马认为Ai美之心人皆有之,一个活泼漂亮又聪慧的nV孩子,无论男nV老少甚至连傻瓜都知道喜欢,都会乐于接近,要不为何到这美容店来的人每天都络绎不绝。虽然有些小青年光顾此地无非是为了和nV孩子打情骂俏,甚至m0脸、抓x、投怀送抱,但没人敢对珍珍如此轻浮,珍珍柳眉一竖,杏目一睁,梳子一摔,那些个小青年便识趣地开溜。这让小马觉得十分可贵,进而沾沾自喜。
今天上班时,上司办公室主任老秦故意找碴刁难小马,使他在几位镇领导面前下不来台,丢尽了脸面。这也难怪,老秦是从村g部中提上来的招聘g部,在镇政府m0爬滚打了十几年才转正,去年好不容易混了个办公室主任,谁想PGU还没坐热,上级就弄个新分来大学生小马做他的副手。小马年纪轻,水平高,事事都能独撑一面,一下就把老秦b下去了,老秦能不急红眼?
无端受到了上司的打击排挤,整一天小马都心绪不佳,于是下班之后,想起了善解人意的珍珍。正坐在里屋翻看杂志的珍珍见他光临,笑靥如花,把书一丢,殷勤地推过一张皮椅,扶他坐下。“需要做点什么?”珍珍问。
“洗个头!”小马往皮椅上一靠说。
洗头按摩能使人身心放松,烦恼顿消,这是小马的经验之谈。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透过面前的大玻璃,可以很自然地欣赏珍珍婀娜多姿的身材,如花的笑靥,呼x1着异X身上特有的芬芳迷人的香味,真切感受对方裙裾飘飘所带来的一种柔情激荡的微妙感觉,多么令人陶醉啊。当珍珍贴在他身后,为他轻r0u脸部和耳朵时,小马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一下珍珍那细nEnG柔软的小手,心猿意马地叹道:“假如早两年认识你就好了,我一定向你求婚,让你天天为我按摩。”
珍珍咯咯笑道:“得了,堂堂国家g部,大学生,会看上我。”
小马正想调笑几句,透过镜子,却一眼瞥见电影院门口有一大个子青年竟把公告栏上的榜单撕掉了。小马又惊又怒,几乎忍不住就要冲出去揪住那人,却随即想到此刻佳人在旁,与人争执有伤T面,于是忍住了。
终于头洗完了,发型也弄好了,珍珍端详镜中小马的新发型,赞叹说:“看,多帅气,人模样又见年轻潇洒多了。马主任,到里面坐坐,聊聊天。”小马被方才在镜中所见的情景搅得全无心绪,心中咒骂:哪小子是谁?老子辛辛苦苦抄好的榜单让他一下就撕了,真是刁民,政府的公告也敢撕。
“常来玩呀!”小马在珍珍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出了美容店。
秋日的夕yAn从西面的地平线照S过来,仍然很剌人眼。小马用脚上铮亮的皮鞋猛踢了一下台阶下那张已被r0u成团的红纸。纸团正浸在一洼积水中,而这洼积水就是方才他用过的洗发水。在外力的作用下纸团沾满泥水和糊状泡沫一溜儿滚去,恰好飞上了街头堆积的垃圾堆,惊起一大群苍蝇,嗡地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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