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看守所的那一刻,世界被彻底切断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剥夺尊严的「标准程序」:赤条条地接受搜身、在冰冷的纸张上捺下漆黑的指模、收缴所有代表「自我」的私人物品。当他换上那套粗糙、散发着廉价洗剂味的收容人制服时,脑中闪过一丝极其荒谬的念头:前天晚上,他还在公园旁的面摊上与老疯子说要Ga0得这世界天翻地覆,怎麽一觉醒来,就被狠狠打脸,这世界先Ga0得他灰头土脸?
「买必需品,过来登记!」
狱警冷漠地敲着桌子。王四空无奈地掏出身上仅有的财产,那几张被汗水浸Sh、皱巴巴的纸钞还有几个铜板,加起来甚至凑不到五百块钱。这点钱,在「生活必需品」的价目表前显得卑微可笑。
没错,在这个向来自栩最美丽的风景就是人的友善国家里,还未被判刑的收容人在看守所中的「生活必需品」从牙刷、内衣K、香皂、毛巾、蓝白拖...一直到草蓆竟然都必须自己买。并且没有事先通知,更不可能让你去提款机领钱,一切以你身上带着的现金购买。
合不合理?没人管!没钱?那就别买!
狱警扫了眼王四空手上那寒酸的纸钞y币,嘴角g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像是看透了某种社会底层的窘迫:「这点钱连牙刷毛巾都勉强,要不……枕头和草蓆先别买了?等明天你家人来存钱了再说?」
王四空僵y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烈火烧过一样乾涩。他点了点头,避开了狱警那道审视的目光。
「好。」他低声应道。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难道要在这个连灵魂都要被编号的地方,大声宣扬自己是一个没有家人的孤儿吗?那种一无用处的抗辩,在钢铁栅栏面前,b刚刚在羁押庭上对法官主张自己确实有收到单子,也出示给那姓雷的警察看过更无用。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建议,然後带着几件还买得起的物品,跟上狱警认命地去迎接这个没有枕头、只有冰冷地板的夜晚。
「快步跟上!」狱警低声斥了一句,又指着明显掉队的王四空说:「先记得一件事,不要再用你的眼睛直接与我对视...这里没有一位主任喜欢这样...不信你可以试试。」後来王四空才知道,这里即使位阶再低的狱警,都会被收容人尊称为「主任」。这些在司法系统里最卑微的工作者,无所不用其极地在收容人面前展现自身可悲的优越感。
当他绕过几个楼梯,通过已经算不清几道门之後,终於踏进信舍06室。那已经是隔日的午夜一点钟。两名少年被巨大的铁门开门声音惊醒,一边r0u着惺忪的双眼,从地板坐起,一边好奇地打量走进牢房的新室友。狱警交代了一句:「这是你们的新室友,他缺了些东西,你们帮他想想办法。」两名少年齐声应了句:「是。」
铁门重新关上,较瘦小的室友看起来年纪应该b王四空还小,从脚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开口就问:「渴了吧?先喝口水!」後来这也成为王四空在往後迎接新室友的第一个动作,一整天下来没机会喝什麽水,早就快渴S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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