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理提起热水瓶给客人续水,给自己也续水,一边说:“其实来农场喂猪也不错,满眼绿sE,空气好。人要善於在生活中发现优於别人的地方。骑驴的不要跟骑马的b,而要跟走路的b,这样就不会不满意。阿Q的JiNg神胜利法是很有道理的。我虽然在农场,学校的事也知道一些。那麽多人自杀,何苦呢?你们地物系主任李可余也自杀,他真是憨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四百元的工资,自杀?我都没有自杀,他自杀?这都是缺乏阿QJiNg神的缘故。生命诚可贵,什麽都不高,只要能吃喝,活着bSi好!”
郭方雨有些吃惊。一个大学者的人生观滑落到这地步,是他没料到的,就笑笑说:“教授,听说您年轻时候志向挺高的。”
“嗨!别提年轻那会儿了!”牛理大为感慨,对着瓶嘴又喝,脸颊已经cHa0红,“年轻时心b天高,满血管的革命热情,孜孜不倦地追求真理,和你们现在一样。只是命b纸薄。”
“命b纸薄,的确如此!”方雨同情地说,“我听说那会儿只要参加一次示威游行就算参加革命了。履历表都是这麽填的。这麽说起来,您参加革命的年份应当是很早,却没领受到相应待遇!听说您不但参加示威游行,而且出了一个很好的点子,让员往後排,保护了革命实力。有没这回事,教授?”
“怎麽没有?此事千真万确!”教授提起来很是愤愤,拔开木塞喝一口,没有将木塞堵回去,就捏着瓶颈挥舞起来。“但居然没有人给我作证!当时参加游行的,排在前头的员只有两个跟我认识,他们知道这个事。後来世事两茫茫,不知去处了。终於在1958年打听到一个在冶金工业局当党委书记的纪红雷。他与我是同校不同系,点头之交。我知道他是员,他知道我是进步学生,倒不一定叫得出名字。寻到他时我已经是个右派分子。人倒楣了时大约就有一个倒楣相。他让秘书出来接待我。我憨了,其实我不应该说自己成为右派分子的,也要穿得神气些,头抬得高些。不要给人家看出倒楣样。那样效果可能会不同。秘书进去汇报以後,竟然出来说,纪书记记不清旧事了!贵人多忘事不是?他已经是贵人了!第二天我又去,想等他下班出来拦驾求助,门卫却不再让我进院。有小轿车进出,车窗关着,我又不知道里边坐着是不是他。来年我又找到当年游行的总指挥。总指挥搔着头皮说,记得是有这麽回事,是有一个人来出了那麽个主意,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认不出长相了。不肯签名作证!”
“您还没自告奋勇排到前头的时候是在後边是不是?後边有没有认识您的人,同班同系什麽的?他们不能证明您出了好主意,至少也能证明您是参加游行的,资格可以从那一年算起。”
“有啊!同系同班参加游行的都在一起。但当组织上去调查的时候,他们说,牛某人起初是在的,後来却跑了!不知哪里去了,可能是临阵脱逃!”
郭方雨忍俊不禁,却不敢放声笑。
牛理对瓶又喝一口,捏着瓶颈挥舞,愤愤说:“他们倒可以给根本没参加游行的人作伪证,说她参加游行了!教育局的吴江芳就是这样。那时她是校花,美nV,不少人追求她。她根本没参加游行。解放以後填履历表的时候,她就找了两个参加游行的追求者作证,将参加革命的年份往前推了许多年。这样做的时候,她不过三十多岁虎狼之年吧,还很妖媚的,谁晓得动用了什麽手段!”
郭方雨又笑。牛理放下酒瓶,取出一块纸片制作烟卷。这一块是学习资料或旧报纸裁成的。方雨说:“牛老师,您用旧报纸片卷烟丝,那上边是有油墨的,长期x1这个会不会有害啊?不能买正式的卷烟纸吗?或者,就买现成的盒烟cH0U。大前门也就四毛多钱一盒,你应该还是cH0U得起的,三位数呢!”
“cH0U得起。但我要养家呀,得给家里寄钱呀!我有四个孩子。老婆有病,长期拿病假工资。”
“恕我冒昧,牛教授。我仿佛听说,家已经跟您没关系了,他们跟你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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