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名义上的丈夫

        寒风卷着细碎的、散发幽蓝磷光的雪尘，在崎岖的妖界荒原上呼啸。小旭裹紧了兽皮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他的背包微微晃动，里面除了所剩无几的补给，还“坐”着一位特殊的同行者——那个釉质光润的宋代磨喝乐人偶，镜云。

        大多数时候，镜云很安静，像个精致的摆件。但偶尔，当小旭停下歇息，或者遇到难以辨识路径时，那沙哑干涩的声音便会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砂纸磨过朽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风雪的清晰。

        “往左，绕过那片‘泣血苔’。那玩意儿看着软和，踩上去能吸干你的生气。”

        “啧，前面有‘噬金蚁’的巢穴痕迹，换条路。你这一身铁器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看见那块像鹰头的石头了吗？对着它影子尖的方向走，日落前能找到个避风窟。”

        小旭依言而行。这魇魔对妖界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仿佛一张活地图，精准地避开致命陷阱。沉默的跋涉中，镜云有时也会开启话匣子，讲述妖界的奇闻异事、势力分布，或是某个角落流传的古老传说。她的叙述方式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却又在提及某些名字时，透出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次在避风的山洞中生起篝火，橘黄的火光跳跃，映照着人偶精致的脸庞，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火光下似乎有了流转的微光。小旭忍不住问：“镜云，你……为何帮我？真的只是为了那‘小小的代价’？你似乎……对幽暝很在意？”

        背包里的人偶沉默了片刻。篝火噼啪作响，洞外的风声呜咽。

        “在意？”镜云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复杂，“算是吧。因为……我是他的眷属。”

        “眷属？”小旭愕然。他想象过镜云可能是幽暝的旧识、仇敌，甚至是被幽暝无意中救过的妖，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嗯。”镜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遥远的温柔，“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在他尚未经历这无尽的轮回之前……我就追随于他。我的存在，我的力量，某种意义上，与他相连。”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只是，他早已不记得了。他的每一世，都是新的开始，懵懂无知。而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守着，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

        小旭的心头震动。这魇魔，竟是幽暝漫长轮回中的一道暗影，一个不被知晓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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