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死为契

        幽暝离开了，但是小旭却是疯了一样。因为就在幽暝离开的第二天，有一个妖怪告诉他，他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幽暝了。

        幽暝会生很多小熊猫，会被幽暝的弟弟好好照顾。而他程旭小旭只会被忘尘术洗去记忆，再也与幽暝无关。

        人类世界一年之后，听说程旭一次去喜马拉雅山采风，遇难了，没活着回来。

        而事实就是，妖界来了一位浑身是杀气的人类，谁挡杀谁。硬生生凭着一副人类身体与一把刀杀进了妖界。

        他到底怎么来到妖界的不得而知，但是妖怪们却听说，他是来找自己的妻子的，他的妻子，名为——幽暝。

        ——

        小旭一直有个秘密，一个连幽暝都不知道的秘密。

        从最初幽暝在他宿舍地板上滚落第一根火红的绒毛开始，他就下意识地收集起来。起初是无心，掉在沙发缝的、黏在蜂蜜罐子上的、甚至洗澡后堵住地漏的，他都一一拾起，夹进厚重的摄影画册里。后来成了刻意的习惯。晨起梳头时偷偷藏起几缕缠绕在梳齿上的发丝；幽暝窝在吊椅上打盹，尾巴尖扫过地面，他便不动声色地拈起落下的几根；连情热期后，幽暝因妖力不稳而加速脱落的细软绒毛，也被他小心地收集在玻璃瓶中。这些毛发，在灯光下泛着金红的光泽，像凝固的火焰，是他与那个非人存在最私密、最真实的连结。

        最珍贵的收藏，是幽暝“褪劫”那晚留下的，那整张完整的、火红蓬松的小熊猫皮毛。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重得压在小旭心头。耳尖那标志性的月牙形缺口，尾尖一圈雪白的绒毛，都纤毫毕现，仿佛幽暝的另一具躯壳，无声地诉说着为留在他身边所付出的撕裂妖核的剧痛。他将它仔细地存放在一个特制的防尘箱里，藏在衣柜最深处，像保存一个易碎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梦。

        幽暝走了，回到了那个冰冷、遥远、遵循着古老法则的妖界，去履行他作为纯血妖怪“繁衍”的义务。小旭以为自己能冷静，能等待，能用理智去思考对策。可他错了。

        幽暝离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那间曾充满蜂蜜甜香、薯片碎屑和聒噪“本大妖”宣言的宿舍，变得空旷而死寂。小旭的冷静迅速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焦灼取代。他像疯了一样，开始搜寻一切与“妖界”相关的蛛丝马迹。他泡在图书馆最冷僻的角落，翻阅民俗志怪古籍；他在深夜的网络上潜入各种灵异论坛，试图捕捉只言片语的真实信息；他甚至尝试联系一些所谓的“灵媒”和“通灵者”，结果只是被骗走了几笔钱，收获了满心荒谬和更深的绝望。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个连妖气都感知不到的普通人。妖界的大门，对他而言如同神话中的仙境，缥缈无踪。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最坚实的联系，只剩下那箱子里沉默的毛发和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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