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周长城刚跟厂里的同事争完一个对接的问题,气闷地从昌江精密出来,抬头看钟,还有点时间,小云应该还没走,想出去见见她,就瞧见万云手快脚快地把装盒饭的那几个桶放好,袁东海在后面一跃而上,坐在车后,兴致勃勃和万云说着话,比手画脚的,小云侧着头,满脸的兴奋笑容,看两人的脸色似乎要去哪里。他有一瞬间的不爽,但也明白,光天化日的,万云和袁东海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实在没有理由去感到嫉妒或介意,三轮车已走远,他牢骚也发不出,又只好折身往厂里走回去。
而他跟葛宝生去东莞的那个兼职,在这个月已经到第三回了,时间和车子这些,宝生哥都约好了。前两回都很顺利,并且拿到了钱,周长城又花了一千块去报了个英语学习班,正式从二十四个字母开始学起,学完了还要考试,听说读写都少不了,一说到要考试就头大。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周长城刚下班,满心满身的疲惫,坐上公交车,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只在公交站边上买了两个包子,就急匆匆往语言夜校奔去。教室里早已经坐满了人,乌央乌央大多都是女的,极少男人,加上他个子高,又无认识的人,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老师在上面教abc,他在后排跟个念经的和尚一样有口无心跟着念,脑子打结,恨透了洋文!
能学习到新知识,自然是能满足好奇心,会产生一种新奇的收获感,可周长城始终排斥,过来读书,像是被迫卖身,况且他还得带着梁志聪的那本中英文字典,因此前两节课他都上得有些无精打采。
今年以来,最让他开心放松的,就是跟葛宝生一起到东莞去做兼职。
东莞厂的这个厂长和普通职工都对他很敬重,张口周工,闭口周工,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是装不出来的。
说起来真有些不光彩,不光彩中还带着自卑,周长城在不如自己自己的人堆里找到了一点自信,他也明白这是饮鸩止渴,并不是一种正确去面对自己失落和痛苦的方法。
可出路在何方?如何能自我融洽?周长城需得苦苦追寻。
这一次为了节省车费,葛宝生带着周长城上了一辆小货车,这货车司机是葛宝生在一个袜子厂认识的,因为司机头发常年染着个黄头,大家都叫他黄毛鸡,平常黄毛就开着一辆四处响的小皮卡货车,跑跑广州和周边的城市,给厂里拉拉丝线,送送货,对周围的路线也熟悉。
葛宝生答应给黄毛两块钱,回头请再请他吃顿午饭,黄毛就顺路把他们两人带上了,车上就他一人,反正拉的货也不算多,来两个人说话也好。不过黄毛出发的时间很早,回来的时间相对较晚,差不多晚上八点半左右才从东莞回来,但好处就是葛宝生和周长城两人不用去车站等车,不然从车站下来,还要坐公交回珠贝村,也很花时间,坐黄毛货车的好处就是,他几乎接送到门口。
下午时,葛宝生和周长城就做好了本次的兼职工作,厂长派人客气地送他们出去,照例一人给了两百。
来了两回,葛宝生跟周长城都没有去魏振汉那儿坐坐,今天跟黄毛约好的时间还没有到,他们决定先去找魏振汉吃个饭,大家也认识认识。
魏振汉是个不到四十岁的敦厚男子,他到东莞来,就是因为原来厂子的绩效不行了,现在他所在的厂是个远房亲戚开的,专攻做玩具外壳的模具厂,客户都在珠三角周边,生意挺好,请他过来做副手,抓抓技术和生产上的问题,刚开始魏振汉也不喜欢广东,这小半年待下来,又觉得还不错,人手足,老板大方,大家做事情有效率,不用拖拖拉拉的,除了吃不惯,其余一切适应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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