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城也是点头,吞下嘴里的沙琪玛:“小云说得对。”
“这么好,要不要留在广州?”桂春生又问。
“我们又不是这里的人,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在县里还有工作呢。”周长城不懂。
万云低着眉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蛛丝马迹,却又不敢说出口,只好装模作样看那套样式古朴的茶具,不插话,也不打断。
桂春生继续说:“人都向往美好的地方,这里肯定比平水县好,机会也多。”
一直以来,桂春生对他和万云都是和风细雨的,不指点也不控制,更别说劝服,今天却有了这样的意思,尽管桂老师很克制地点到即止,没有再往下说,可经过了和周小芬周小伟的吵架,其实周长城也有了点儿心眼。
若说他跟着师父住,还有师徒的情谊在,可跟着桂老师一起住,真是完完全全的四不像关系了,如今的周长城,最怕跟“半子”和“认亲”这些东西牵扯上。好人这块皮,是可以画出来的。虽然对着桂老师这么想,可能有些薄凉,可周长城也实在怕了,小云说,近则逊远则怨,其实是对的,他不能承受和桂老师的关系有裂缝。
这几天,桂老师家里满满当当都是东西,瞧着整个屋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可如果在家,他一定要开收音机或者电视机,让屋里有点人声,要不就是手上必须拿本书,或总是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在做,几乎没有一刻是空闲的,就是周长城和万云在厨房做饭,他时不时都要过来瞧一瞧,说几句话,好像要确认这两个人是存在的。
桂老师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周长城第三天就发现了。
周长城暗暗吸口气,再开口,就有点谨慎的意味:“我们都在平水县长大,熟悉县里那一套。广州很好,可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桂春生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周长城的意思,再看万云,便问这个小姑娘:“阿云,你想留在广州吗?”
万云倒是想说什么,可周长城开了口,她肯定不会拆台,但说的也是真心话,她暂时还没有学会撒谎:“我觉得这里的人,都活得好勇敢啊!前天我们在街头买录音机的磁带,那个老板说,他是从银川来的。我们都不知道银川在哪儿,于是在您的书房看了好久的地图,这才发现,银川在黄河边上,黄河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可是那里离广州好远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会说陕西话和普通话,到了这里,又学会了说广东话。”
“我和周长城两个人,来到广州,不会说广东话,也不认识路。如果不是桂老师您,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来到这儿,就算到了,也是住旅馆大通铺的外地人。更别说,还能到这个大宾馆喝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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