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盯着那两只喝下绿水的灰兔，毛皮底下先是一粒粒鼓包，随即像被无形之气撑起般涨成两团球。她心口一紧，猛地回想起方才碗沿微颤的细响——不妙。

        她把瓷碗当烫手之物，顺手抛进药畦一隅，转身疾退，连跨数步，退出十余丈才止住。刚一回首，只听“砰——砰——”两声几乎连作，兔影炸散，土屑血沫四溅，原地各自留下了一个半臂宽的浅坑。枝叶上挂满细碎的红点，腥气直窜喉头。

        顾青禾慢慢吐了口气，一PGU坐到地上，让心跳先落回正常。不是剧毒——至少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入血即封喉”的毒，而像是某种极端激发，迫使血r0U在一刻间暴涨、崩裂。

        她绕到坑边，打量血痕与裂r0U纹理，目光沉了沉。再看药田，瓷碗摔成粉末，洒出的绿水浸过一片药苗叶尖，碧意未散。她心中一横：这块畦先记下，暂不铲除——当第二组试验，观其变化。若真成“毒草”，再清掉也不迟。

        她把现场清理了个七七八八：碎瓷扫入坑、覆土抹平、血泥铲走，动作乾净俐落。末了，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捻了捻袖口，将那枚意外得来的小瓶子重新收回皮袋，贴心口藏好。

        日头正抬，该去谷口会人。

        神手谷外，谷风清淡。厉霄已先一步等在那里，一袭白锦长袍，背仍负刀。见到她，眉间的急sE才松了些，g唇笑道：

        “青禾师妹可真守刻点，说午时，便恰好午时。”

        “昨夜配药拖得晚了些，”顾青禾将玩笑含在目光里，“让你久候。”

        她从怀里m0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抛过去：“每逢你要服那丸子之前，先拿这药粉半勺，以凉开水化开，服下後数十息再吞丸，能压下七八成的痛。”

        厉霄接住，掌心一沉，像拿住了救命绳索，连道两声“谢”。顾青禾摆手：“先别忙谢，试过灵不灵再说。这是一年的量——我手头药材也空了，往後你还得来拿。”语气平平，话里却藏了线：人情要系住，线也得拴牢。

        厉霄收起药，抱拳郑重：“欠你两次命，大恩不言谢。日後但有所需，刀在我在。”

        顾青禾笑而不语，点头作别。二人各自拂衣而去。

        回到谷中，她第一件事便是把药畦再巡了一遍。那片被绿水溅到的药苗，叶脉下竟隐隐更青——不是，也不是枯萎，而是一种说不出的“JiNg神”。她忍住立刻动刀铲的冲动，把小木牌cHa在畦边，记上日期与稀释b例，准备每日一观。

        做完这一切，夕yAn已把谷口染成一缕橘红。顾青禾回石室，盘膝如常。真息沿着第三层口诀的路数运转，周天七遍，气机凝而不散，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再用力，便撕破；再怠惰，便弹回。

        她睁眼，没有气馁，只把这道「纱」收进心湖最静的一角——不急，先看药畦的回话，再等蕲老归谷。若瓶子的秘奥真能为她所用，这层纱，恐怕也就不值一提了。

        顾青禾起身，替自己添了盏灯。灯火一亮，窗外的虫声便被拦在光外，她的世界重新只剩下呼x1、脉与火光。她把皮袋按回x口，指腹轻触那块平安符——心海一阵安宁。

        夜，还长。可她已学会在长夜里，悄悄往前挪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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