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从静坐中醒来时，石壁还存着夜里的凉。她把盘起的腿慢慢放下，指节沿着小腿肌理r0u了两遍，麻意像cHa0水退开，血脉又暖了些。半盏茶前，她刚把第七轮“冬藏”收束回丹田——再多半口，凉息就要反卷，她不敢逞强。

        她起身，习惯地抖落衣上粉尘，推门出去。门是整块青石打磨的，沉而稳；整间“青砺室”就凿在蒿穗谷的山腹里，厚厚的石让外头的风与喧哗止在门外。这样的静室原是供奉院与长老寮中人才可用的东西，蕲老不知同谁打了几次照面，才在谷壁上讨来了这一间。青禾初入时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这在观里算是一份不轻的偏Ai。

        她回望石室一眼，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软。这半年里，蕲老三天两头给她熬药汤，冰的、热的都有；还把一些她叫不出名的草药碾成粉，调成汤汁让她淋身。每回他伸手去取药罐，素来冷淡的眉眼都会微微动一下——那种不舍，让人看得见。她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麽：珍贵，与惦念。

        “青禾！”院外有人唤。江柟抱着一叠药包奔过来，额上带着汗，“卢至说晌午要去灶间跟老竈头试‘翻沸’，让我提醒你别忘了蕲老安排的诊课——午后巳正，去白石关外的集亭。”

        “记得。”顾青禾接过一包被汗Sh边角的药，“你怎麽这麽急？”

        “贺砧又去了瀑下。”江柟压低声音，“说要冲玄犀经第二重。”

        贺砧是百锻司来的，肩阔腿长，话不多，练的功不是坊间的拳刀，而是一门少见的y身术——玄犀经。第一重好过，第二重开始难到出名，需在重压、寒热交替里b皮骨生“壳”。蕲老早说过：这门路子利弊同在，过不去时人会被痛卡在半路。

        顾青禾抬眼，看见赤水涧那边的水烟已高高挂起。正午yAn光直透瀑上，水柱像银线猛砸下来，声音沉而长。她跟江柟一块往那边去，路过卢至的小屋，空着——果然在灶房。她心里一安：火候有人看着了。

        落铁瀑下，贺砧半跪着，背对水势，肩胛骨像两块隆起的石。水砸下，声声实在。他咬着牙，x口起伏得快，皮肤在水光下泛着一层不寻常的红。护行的青袍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长竿，眼神紧。

        “别再y撑。”护行低声，“再多就易入‘壳反’。”

        贺砧把牙关咬得更紧，没答。他向前再跪半步，让水势更猛地落在肩脊。那一瞬间，他背上的红转成了紫，呼x1猛一乱——像被人从x口cH0U走了气。

        顾青禾心头一紧，快两步，隔着水雾在他侧坐下：“让我按一按。”护行点头，长竿微提以备不测。她一掌贴上他右x衣襟，舌抵上腭，先把自己的息丝理直，再趁他每一次剧烈起伏之後，补上极细的一点“平”。

        她不压，不扯，只「铺路」。两息後，贺砧的喘整齐了半分，牙关松了一线。就在这时，他忽然发抖——不是冷，是从里向外翻涌的热与痛撞在一起。

        “江柟，去灶间，”顾青禾沉声，“叫卢至把老姜石汤煮到微沸，加两片薄薄的甘松。快。”

        江柟转身就跑。护行看了顾青禾一眼，算是把这会儿的主心骨交给了她：“我在。”

        水声沉沉不断。顾青禾的手跟着贺砧的x，平、再平，像用一把极小的耙子把乱掉的泥慢慢推顺。她眼角余光瞥见贺砧的唇sE由淡转红，心下稍定。片刻，卢至提着一口小铁锅奔来，锅上白汽细细，香气从汤里冒出来——辛辣里带着一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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