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长长潮湿,破院子里的青苔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初中学校里少订一套校服就可以少一点钱,所以每一次林雨娇只偷偷订一套,撒谎告诉妈妈和外婆,学校里只发一套。
风吹过阳台上白色滴水的校服,吹风机的热风扫过蹲在阳台上的小姑娘的脸。她絮絮叨叨和外婆讲着学校里的事,声音都消散在这一声声温热的噪音里。刘桂玲仍是聚精会神,一边帮她吹校服,一边看着她笑。
记忆如果有颜色,那就是破巷子里灰蒙蒙的雨天。唯一的生动,是外婆身上那件巷口批发市场买来,爱不释手穿了很多年也没舍得换的翠绿衫子。
后来巷子里一个多嘴的中年女人无意中戳破了这件事。刘桂玲第一次生气,给她钱让她下次必须跟别的同学一样订三套校服。
那些钱,是外婆蹬着三轮车穿着雨衣在那个梅雨季出去收废品凑来的。
在她心里,她要小雨永远可以挺直着背往前走,不比别人低一等。
“外婆。”林雨娇伏在病床边开口,尝到嘴角眼泪的酸涩,“我长大了,再也不用订校服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了。”
她考上了喜欢的大学,在喜欢的专业里熠熠生辉,从大一第一年开始就坚定不移自我介绍告诉所有人,她一定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女律师。
林雨娇是,站在连绵不绝的大雨里,都要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光。
床上的刘桂玲没说话,始终闭着眼睛。但她知道外婆一定会听到的。
在病房里待了三个小时,夜色攀上了阳台外的杭南城市,林雨娇才准备今晚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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