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空气沉得像块凝固的铅。江秉衡坐在主位，皱纹深刻的脸上攒着化不开的不耐，手边的文件堆成小山，压得红木桌面微微下陷。作为江氏的掌舵人，他一手撑起自家的商业帝国，可在他眼里，儿子江兆陵沉迷艺术投资与慈善，总缺了点掌局者的狠劲；nV儿江兆平更不必说，虽还是个学生，偶尔帮着打理文化产业的琐事，但心思飘得没影，终究成不了大器。前阵子江兆陵折腾的慈善基金会闹出资金流向争议，媒T捕风捉影炒得沸沸扬扬，害得他亲自出面公关，才堵住悠悠众口。江秉衡r0u着突突直跳的太yAnx，低声叹气：“兆陵指望不上，兆平也一样，成天拧着X子。能得魏家公子青眼是多大的福气，偏她油盐不进，到底想g什么？”

        江兆平坐在会议室角落，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假装没听见父亲的抱怨。她穿件简洁的白sE毛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眼下的淡青藏不住疲惫。汤远泽那三盆冷水本就浇得她心灰意冷——艺术酒会的敷衍，基金路演的落空，艺术沙龙的擦肩而过，三次JiNg心准备，三次狼狈收场。

        更让她心烦的是家里这摊浑水。江秉衡对江兆陵的失望几乎写在脸上，昨晚家宴上更是当着全家的面数落：“兆陵，你Ga0那基金会，忙得脚不沾地，结果呢？资金流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还得我来给你擦PGU！”转头看向江兆平，语气更沉：“你也一样，二十二了，帮你哥看个项目都魂不守舍。魏冶平对你掏心掏肺，你偏梗着脖子不松口，到底想g什么？”江兆平咬着唇没吭声。在商人家庭长大的她，早习惯了父亲的高压，可这次的责骂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她帮哥哥打理画廊事务，从策划展览到评估画作价值，自认尽心尽力，可在父亲眼里，永远差着火候。

        糟心事还没完。家族对她感情生活的g涉从没停过。江秉衡不止一次念叨魏冶平：“冶平是魏家长孙，家世、人品、能力，哪样拿不出手？能得他青睐是你的造化，你倒好，油盐不进。”江兆平每次都低头不语。她不是不知魏冶平的好，只是怕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挣不脱家族联姻的枷锁。

        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新的麻烦又找上门。前阵子文化基金的年度总结宴上，沈廷安似乎对她颇有好感。沈家在商界虽不及魏家势大，却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沈廷安三十出头，风度翩翩，掌管着家族的文化投资板块，宴上和江兆平聊了几句美术史，倒也投机。现下沈家托人来说和，“兆平这孩子有才华，廷安很欣赏。两家门当户对，不如让年轻人多处处？”

        七点整，望海楼的包间里，饭局准时开场。布置考究的圆桌旁围坐六人，彼此眼熟却谈不上亲近。

        介绍人柳教授是江秉衡的旧时同窗，一头银发配着件中式长衫，自诩识人眼光独到。他抿了口茶，目光从江兆平移向对面的沈廷安，笑道：“这沈家三公子，你们或许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前阵子并了恒远资产，那场对冲案——外行人只觉狠厉，内行人都知是沉得住气的好手。”

        江秉衡淡淡一笑，眼神平静：“我不懂金融，不过兆平她哥提过，这孩子能把香港那边的盘子理清，确实有两把刷子。”

        沈廷安含蓄点头：“我没哥哥可倚仗，全靠自己慢慢m0索。”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江兆平坐在一侧，听他们聊“港口基金”“金融监管”“境外重组”，只觉自己像被困在一部无声剧本里。偶尔抬眼，总撞见沈廷安的目光——不算热切，却始终在她周身打转，像在估算一笔隐秘的风险敞口。

        她忽然醒悟，这桌上唯一被掂量、被估算的，只有她自己。

        第三道菜上桌时，她借口去洗手间起身。江秉衡抬眼扫她一下，淡淡道：“别去太久。”

        望海楼的长廊铺着暗红地毯，墙上嵌着老上海风格的留声机与唱片封套。昏h灯影里，氛围怀旧又冷峻，像一场被刻意放慢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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