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点头,胖子说:“可不是吗!”
看来不止是我和王全民老人,胖子,老烟牙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同样有习惯,一改变习惯就会惶恐不安,只是不言语摆了。
“好了,我还要赶路,保重!”老烟牙末了又道一声:“青山不改!”
我和胖子也学着走江湖人的模样,双手抱拳回一声:“绿水长流!”
目送老烟牙远去后,我们也踏上了归途。
到了码头一看去,好家伙,人山人海过节似的。大部分都是从各处赶来等船的返城知青,还有开始活跃起来来往城市农村之间的客商,他们也是盯紧时机,赶在别人前头下海捞一笔。码头边上的茶馆里挤满人,不过没有人是喝茶的,茶馆的主人倒也不着急,津津有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茶馆里头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上戴顶显旧的红星帽,大概是早早来了,占据了角落里一个极佳的位置,坐在小凳子上,也不受外边吵吵嚷嚷影响,低头看着一本书。他脚下端正放着一个破败的小箱子,里面可能装着书籍,看样子像是准备考试的学生,因为最近学校又开始招生了,很多不得志的学子不免趁此时大大施展一番。学生左边一张长凳上坐着一对青年男nV,面前站着一个孩子,大概是夫妻带着孩子回家探亲。在农村成家的知青也不在少数,也许是怕形势又有个什么变化,早早的回家探个亲心里也安稳。他们的孩子约莫三两岁,拉着那nV知青吵闹,想是要母亲带他去什么地方玩。再往外也是几个知青,他们抬头东张西望,脸上满是焦急的表情。也有那不慌不忙,神情轻松的。那几个客商交头接耳,应该是谈论着最近的形势,g哪一行吃香之类的说话。我和胖子站在茶馆外头的空地上,此时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yAn光自江那边的山照过来,我从外往茶馆里看有些目眩,遂移开了视线。拿出老烟牙给的那包“g部烟”,给一支胖子,我自己也点上,江面上吹来缕缕秋风,远处山上偶尔一两棵枯h了叶子的树木,秋天在岭南各地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很多树到了冬天照样是绿的。我忽然想起cHa队那一年好像也是这么个时节,古人有伤春悲秋之意,如今我站在这里,亦是伤感离别之时,不免又叹了口气。胖子也是如此,各自说了些“无为在歧路,儿nV共沾巾”的话稍缓一下情绪,接着又各自望着江面一口一口吞吐着烟。
茶馆里头的人躁动起来,想出去却没地方挤。茶馆外头的人往渡口下的平台走,长长的人流缓缓向下江边移动,我踮起脚尖才知道是船来,几个手里拿着扁担的中年人慌忙挑起东西想往下平台那边的石阶靠,人实在太多了,东西都挑不起来,只得顿足大叫,看样子他们是帮那些知青挑东西过来的,此刻他们显得b知青还要着急。我和胖子g脆往茶馆的柱子上靠,省得被推推攘攘的,等一会我们再走。此时想走也走不了,我们离那边的石阶有一小段距离,因此也不想挤得灰头土脸的,g脆等上一阵。江上突然响起喇叭声,原来是船满员了,那些人还往上挤,挤得那掌船的喊破喉咙也没用,g脆拿起喇叭喝退人群,趁机起锚开船才没发生什么事,不然这船非得掀了不可。
那些下去的人g脆就呆在平台上,免得又错过下一趟。我和胖子也不着急,我们此时情况还算好的了,听说有些地方火车都堵上了,很多交通线趋于瘫痪,梳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畅通。我看到茶馆里正好空了一张长凳,遂唤胖子过去坐着慢慢等,真是好不自在。
晃眼已是日影西斜,我们又错过了三趟船,看来今天是搭不上了。我扫视一下,发现人还是没怎么减少,心想这小地方怎么会这么多人,去了好几趟船也不见消减。我和胖子商议看看有没有小一点的私船,哪怕走一半路途的也行,总不能晚上就呆在码头。最后总算在码头下游找着一只,那船大概也就载个十来人,而且只能下到梧州,一问那艄公,船费还老高,每个人头十元,少一毫也不行,我心里大骂这土匪行径,那年头国企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一下子要掏十块,如果不是老烟牙给了点利是,我们铁定是做不了这船,返城的知青哪里来的钱啊。果然,艄公话一出口,就有几个人上岸了,这船坐不起。艄公旁边那位彪形大汉瞪着那些下船的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和胖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几年的乡下劳动可不是白g的,筋骨粗了,胳膊也长劲了,要是他们真敢g那些馄饨板刀面的g当,倒要先练上一练。艄公看着那几个人下了船,咧着嘴冲我们这些人笑道:“各位还要再等一等,小本买卖,不满员实在开不了。”
这会也急不来,只好耐着X子等。那艄公和大汉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大概是本地的方言,这些地方基本是粤语系的,我大部分都能听懂,只不过离得远了,听不清。我也没在意,只是打量了二人,那艄公高高瘦瘦的,左边腮帮有一颗肉痣,整张脸长长的,尖嘴猴腮,看着给人不靠谱的感觉。他身上穿着一件短褂,脚下卷起K管,一只脚搭在边上。再看那大汉,圆圆的大脸,满嘴的胡茬,瓮声瓮气跟艄公说着话。我扭开头,懒得看他们。胖子有一下没一下磕着花生,再把那壳甩到水里。那边的几个人都低着头表情凝重,也没见有谁说话。三五人像是知青的样子,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来路。
等到日头下了山,还是没见人来买舟,眼见着江面上一点点暗下去。其中有一个人急了,去和艄公交涉,那艄公还是赔笑着摇摇头,还得等下去。我此时眼有些乏了,提醒胖子注意一点,就把头埋进膝盖沉沉睡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船已经开了,是机头的响声把我吵醒的。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船头的灯也已打开,我r0ur0u眼睛,环视船舱,发现多的那几个人正是茶馆里看到的客商,他们此刻也不言语。我问胖子到什么地界了,胖子只说船开了一会,也不懂什么地方。江面爽风拂来,带着两岸草木泥土的气息,竟又有了一丝倦意。我又问胖子要不要睡会,他也是摇摇头。那机头声音太大了,吵着也睡不着,不然此时美美睡上一觉倒是不错。我g脆呆呆盯着船篷上面,心中忽然想到爷爷和老烟牙说过的话,我又把这船仔细看了一遍,要是发生事情也好有个对策,当下先把这里的环境m0准了才行。看完里边看外头,我探出头,船底下激起哗哗水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大概是山,那山却好像朝我们压来,我顺着船灯的光看去,江面也是越收越窄。我低声问胖子:“我们不是顺流而下吗,江面应该是越来越宽才对,怎么会变窄了?”
胖子还不信,往外一瞧也是一愣。
“他娘的,小雅哥,我们这船是要钻进洞里了!”
一看,果然前面竟然出现一个大洞口,我心想这么大一条江,为何有一个洞,难不成是隧道。就在我瞎猜的时候,机头忽然停了,惟闻淙淙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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