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乱中积聚的力量终于爆发出来,1926年国民政府从广东起兵,开始北伐战争。白行实参军入伍,后来几经辗转,加入了红军再到人民解放军,建国以后就因伤退伍了。我父亲白永昌刚开始经营一家书店——小雅斋,以后因为种种原因停业了,又跑到广州市图书馆当起了资料员,好在祖父顺宝的事情没有被扒出来,没有受到那场风波多大的影响。
那是一个狂热而不明朗的时代,我却在那个时代来到人间,也许是父亲读的书太多了,给我起了一个冷门名字,没有“军”啊“国”啊这类当时很cHa0的字眼,从此白博文,也就是我在冷门中开始了他的人生。我读完高小就没书读了,中学停课g革命,知识青年cHa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很多的知识都是跟父亲学的,还有一小部分来自爷爷稀奇古怪的故事,和他波澜起伏的人生经历。我知道了很多关于赵门的往事,但我无法分辨爷爷的故事和人生,在我看来,爷爷的人生亦幻亦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我自学“成才”了。
再过几年,我就成了所谓的“适龄”青年,城里没有工作,只能到农村cHa队。那时我才16岁。当时社会上已经出现变化的迹象,不过还没有大的改变,“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也没有调整。我在城里没有什么路子,在城里找工作或者去当兵纯属痴心妄想。对于响应号召到农村去,年少的我自己也是满怀激情,红心闪闪,想象着在农村广阔的天地中g一番事业。那时我cHa队到广西桂平一个叫上洞的地方,两广地势自西向东大致逐渐趋于平缓,桂平处于邕、黔、浔三江交汇处,确实是一个山环水绕的好地方。
我住在一位名叫连满的人家里,另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知青章大丘也住在他家,从他嘴里得知他也是从广州城来的,农村生活同样让他充满期待,因此我们很合得来。连满夫妇为人温和厚道,却没有孩子,他们当我和大丘两个毛头小子作自家孩子一般。连大婶整日咳嗽,工也上不了,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全靠连大叔一个人挣工分。农村劳动生活的日子难免有些枯燥,不过当地每个月都有一天全村都聚在一起大吃一顿,在这个被称作“时节”的日子里也只是能多吃几大海碗饭,对于当时的生活水平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上洞地方偏僻,去镇上也远,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是可以到镇上供销社换些东西的,当地人叫“圩日”,我每到圩日都会跑到镇上,倒不是我要换些什么东西,我到镇上只是为了看最新的报纸,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有新动向了。在上洞呆了两个月我就感到很无趣了,总想着有政策出来可以回广州。不过连满隔壁刘安民的nV儿兰花总是带我和大丘Ga0很多农村的花样,每每上山挖竹鼠捕斑鸠,从兰花那里我知道了整棵芒草都枯萎可能地下面有竹鼠,啃芒草根的竹鼠好挖,咬竹根的就不行,竹子根须纵横交错,十分难缠,有时挖着挖着自己都放弃了。捕斑鸠用的是当地人用竹子自制的工具,我不懂那东西叫什么,村里人好像称为“踢”,大概是斑鸠等鸟类踩到就夹住的意思。“踢”这种工具我也会做,只是做工很粗糙,经常都夹不住东西,最后来看的时候只得几片羽毛,为此兰花和大丘经常看我的笑话。抓到的东西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到供销社换些东西,我和大丘常常拿着一两只竹鼠去换一大块冰糖,喝水的时候融点进去,这是除了每个月时节大吃一顿以外的另一大享受。
我以为在农村的生活就像这样一直平淡地过下去,等以后有机会再回城里。不料才过几个月,就出现了意外。那日下午我上工回来,家里一个人也不见,灶里冷冷的没生火,平时都是连大婶在家煮饭,每次回来我洗洗满手的泥土就可以吃上饭了。不过我也没多想,只是以为连大婶到村里哪家逛去了。我躺在门口木板上,吹来一阵凉凉的风,我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我听到有个老头乱唱:“山转坟头,百十年矣;梦回之夜,百鬼纷纷;江水入龙,可破苍穹;百里之外,厥中……”怎么会梦到这些东西,不对,这不是做梦。我猛地挺起来,看到一个满嘴烟牙的老头咧着嘴似笑非笑看着我,我吓得跃起来,头撞到门上。这下我恼了,厉声问他:“你是谁,g什么!”那老头只是傻笑,并不理会我。这时大丘他们正好上工回来,我问连叔:“这老头是谁啊?”连叔拉我到一旁,说道:“北坡那边的王老叔,脑袋不太灵光的,经常到处瞎晃?”那老烟牙看到连叔忽然说话了,
“连满,美如在坟山上呢。”
我知道坟山是村西面一个山头,平时要有人Si了都往那山上埋,也不知是从何时何代开始的。山上面大坟小坟不计其数,久而久之就成了“坟山”。连叔一听不明所以,
“王老叔乱说什么呢,你乱说可会成真的。”老烟牙没有再说话,还是傻笑。
“没见连大婶在家,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开口说道。大丘看着连叔,连叔皱着眉头还真往坟山的方向看去,没想到他蹬起退就往坟山跑。大丘一晃脑也跟了上去,回头冲我嚷嚷:“白同志,快跟上革命队伍呀!”我心说这是哪跟哪啊,一个疯子的话两个正常人竟然信了,我脑子还没黐线到任疯子耍着玩,遂怒目瞪一眼老烟牙,发现他立刻敛起诡异的笑容。我心里觉得不对劲,正要往坟山上跑,连叔却背着连婶回来了。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虽说这里可以看到坟山,但也不能这么快。看一眼连叔身后,没见大丘,老烟牙此时也不傻笑了,表情严肃看着连叔背上的连婶,我顺着老烟牙目光看去,唬得心里直发毛,倒不是那张脸惨白毫无血,让我冷汗直流的是那张脸上的诡异的微笑,我轻声问连叔:“叔,婶这是怎么了?”连叔面无表情直直地看着我,我心想这是怎么了,连叔平时是个极温和的,怎么到了这会成这样子了,
“你婶她大概是去了。”连叔喉咙像咔着东西似的,去了不就是Si了,我心说连婶平日身T虽不是很好,也不至于忽然没了。连叔没再理会我和老烟牙,背着连婶进屋里。大丘弯着腰赶回来,气还没喘得上。
“大丘,你怎么才回来?”
“没。。没见到连婶,连……叔也不……见了”
“连叔连婶都回来了,在屋里呢。”我说道,,大丘瞪大双眼看着我,我拉着他偷偷说了我的想法,似乎此时老烟牙正盯着我们,我没理他,只是小声不让他听到。
我没想到连婶真的去世了,连叔却是很平静。照例Si了人要报到村里面,村支书看了一眼叹口气就走了。丧事一切从简,连叔这样的人家也只能如此了,但就算是财主也不敢Ga0得太夸张,没准你丧事还没办完,资本主义生活作风和Ga0封建迷信活动这两顶帽子已经扣到头上了。连婶的丧事有村邻帮忙C持,请了被打成反派的米道人来做法事,米道人恐怕也只有此时才能说得上几句话。吃过丧饭人都散了,此时天已经晚了。按村里习俗晚上是要守夜的,虽说我和大丘是知青,可以不用守夜,但想想为连婶守夜也没什么,最后我和大丘决定入乡随俗。
其实我守夜还有另一个原因,看到那老烟牙我就觉得有问题,总感觉这老头纯粹是装傻子,一定是有什么目的,Ga0不好人还是他害Si的。入夜凉凉的风吹到我身上,脑海里忽然出现连婶那张微笑着的诡异的脸,那感觉好像连婶就在我身后,不由得抖掉手中的烟,坐在旁边的大丘望着我,我连声说没什么事,却回头看背后,连叔坐在地上,昏h的灯光照出他缩着的背影。我捡起地上的烟cH0U一口,清醒了不少,奇怪的是整晚没有什么事情,可能是我自己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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