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身边不是亚伯特,他绝不会将所思所想说出口。他更习惯默默观察周遭发生的一切,然后在内心深处形成论断。这既源于公众人物的谨言慎行,也因为通常情形下,他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然而亚伯特是不同的。商略对他的兴趣甚至凌驾于事件本身,后者反而成了了解他观点的契机。
“如您所言,逆结合的约束力有限,尤其对S级A级雌虫而言,高等级雄虫不仅具有更强烈的性吸引力,还能提供真正有效的精神疏导。相较成为高阶雄虫的雌奴,向下择偶只是权宜之举。”亚伯特语气平静,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冷酷意味。
权宜之举……商略时常暗暗庆幸自己生而为金字塔顶端的S级雄虫。在这场残酷而直观的性别战争中,只有他挑三拣四的份,断不至于被谁嫌弃。
尽管如此,他的内心深处仍泛起一阵幼稚的凄凉:相较强大的生理本能,爱情实在微不足道。
倘若他真是个F级雄虫,亚伯特根本不会在他身上驻足一秒。而他自认为能与一位F级雌虫相濡以沫,但当亚伯特挟着风雷一般的气势不期而至,他还不是立即为之目眩神迷?
“你相信爱情么?”商略问,他不想显得多愁善感虚无缥缈,但这个疑惑自幼便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用老爸的话来说是“看了太多古人写的浪漫,把虫脑壳看坏了”。
亚伯特静静端详商略,星星点点的光斑透过树叶洒在他仰起的脸庞上,反衬出东方民族瓷器般光洁的皮肤。他的五官秀致清淡,可说乏味也可说耐看。眼皮因为困倦而耷拉,睫毛跟着落了下来,拢住乌黑的眼珠,越发显得温驯。
四下噪音被亚伯特自动隔绝,只剩下商略因为紧张而微微屏住的鼻息,许久才轻浅地起伏一回,仿佛刚破壳的雏鸟扑腾濡湿的翅膀。
“我不相信爱情,但我相信我会爱上您。”亚伯特轻声道。
“……”商略急促地抓起冰柠檬茶的吸管,吸氧一样猛吸了一大口,接着木然点了点头,“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您相信爱情么?”亚伯特反问,专注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他。
“就因为我自己不够信……”商略垂头丧气,因为无法作出同样浪漫坚定的答复而感到愧疚,“我从来不曾体验过爱情来临时的激情,也不曾见证任何一对真正相爱的伴侣。至于恰当的婚姻,这我倒是见过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摇了摇头,“我活在一个不再将爱情神话的时代,缺乏可供扮演的恋人蓝本,哪怕来自虚构作品。没有虫族相信谁是谁残缺的另一半,也没有虫族渴望身心交融带来的完整体验,归根结底,我们已不再赋予真爱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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