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反复在入魔后的昏迷中想起一些旧事,有一年他下山游历,浑身是血地被带回灌南山派。那样重的伤让听觉之外的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了,只记得半梦半醒中有人帮他擦脸,醒来时看见江怜靠在软榻上疲倦的睡颜。
连日落雪,他偶尔清醒时都希望自己是在奄奄一息的那个雪天,江怜的手在血水里泡过,也在冰水里泡过,然而覆在他额上和颈间时居然还是温暖的。即便是作为情人,他们之间这样温柔的触碰和抚摸都太少了——卫雪宁向来不耐烦这样,甚至第一次和江怜滚到一起时都没有吻过他。
后来有很多次,他在恍惚中听见绞毛巾时水滴落在铜盆之中的声音,他叫江怜的名字,再也没有人应。
林季离恨他不比江家人少,甚至更多。履行掌门约束训诫之职的时候数次把桌上能砸的东西一口气全扔在他身上,卫雪宁站在含霜殿的金阶下,胸口滴沥的朱墨像是一团新鲜的血:
“你后悔了?”
林季离远远俯视着他冷笑:“我?我只后悔没一刀杀了你”
“你明知我并非良人,就任后还是允他与我结契。真的没有拉拢慈照院的意思?”
林季离从不在人前失态,那天却捧腹不已,直笑得眼泪横流状如痴狂:“江怜!!你自己来听!!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
她也并不是没有问过江怜,就算是为了在灌南山派根基稳固,也不必找个性格差到如此地步的道侣来折磨自己——江怜笑得要命,说道:“若是为名为利便能和别人结契,那我还不如呆在东海墟,此生光阴苦短,还是要寻个喜欢的在一起。”
他曾孤身整饬江氏,周旋于长老院中保护义子与幼弟,不可谓不聪明。或许胸中谋算极多极深,但捧给卫雪宁的,从来只有一颗真心。
那颗被一剑剖出,又草草在转生阵法中湮灭了的心。
只是他不相信。
…至于江怜被他一剑穿身时心绪如何,他已经不敢想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山门的,只恍惚间知道喉头一梗。自江怜死去那日便卡在他心头不去的东西终于被呕了出来——原是一口腥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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