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金生没有说下去,视线落在另一年轻女人身上:蓬松的头发下面一张稚气的脸,两颊冻得泛出紫色,像只耗子样瑟缩地依傍着那年轻人,手里抱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被裹在织锦缎的棉斗篷里面。婴儿头上戴一顶缀着金寿星、镶皮的帽子,露在外面的小脸,比猫大不了多少。
“是我的内人。”年轻人赶紧向金生介绍。
“恐怕不行吧?山路难走,又有孩子。”
“没有办法!家里有事,一定得赶回去。”
金生没有再说什么,也就等于默许这对年轻夫妇加入我们的行列。
一行八众,金生领头,殿后的是那对年轻夫妇。出了市镇,路越来越窄,越走越高。回头一望,不知何时进了山。抬头看时,彤云密布,就像挂着一床用得太久的棉絮,棉絮破洞里露出来一块块灰白的天,那是衬在后面的旧被单。
这应该是离乡而不是回乡的天气,但大家仍然走得很快,显然,那是受了想象中父母妻子的笑颜以及一顿丰盛晚餐的鼓励。可是整个速度终于逐渐变慢,因为那对年轻夫妇时时落伍,大家不得不放慢脚步,或者乘机抽支烟息一息,等他们跟上来后再走。虽然有人觉得不耐烦,或者唠叨几句,但一看见那年轻人满脸的愧歉不安,以及他的妻子气喘吁吁努力在想做得使人不讨厌的神气,也便隐忍了。而且,有一个心肠特别好的旅伴,甚至从所挑的那副箩筐中清出一些地方来,代为担负那年轻人的一个行李包。这样,他夫妻俩交替着抱他们的孩子,便不感到太吃力,所以路也走得快些。
天快黑了,还在山坳里转来转去。前路茫茫,不知何时可到。忽然,我觉得脸上一点冰凉,还未及抬头去看,又是三四点,落在脸上手上。
“糟糕,下雪了!”金生站住脚,后面跟着的也是这样。
“金生!”老三说出了藏在每个人心里的问句,“走了有多少路啦?”
“该有一半了吧!”
“我看……不成!”老三说,“晚上再一下雪,连路也摸不清楚,那怎么走啊?咱们得合计合计,是找店还是怎么样?”
“找店?哪儿去找?……噢,有了,”金生那挤在一起的眼睛鼻子,顿时舒展,“出螺蛳口,有个地方可以将就一夜。谁有手电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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