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的笔刷开始颤抖,他果断地扔掉了它,然后他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视线开始朦胧和漂移。他挣扎着站起来,带翻了椅子。画中人是他的妻子西尔达吗?还是他的妹妹克里斯提娜?她总是这样,满怀热情地,却又冷漠地看着他。
罗塞梯一把推倒了画架,发出巨大的响声。他踉踉跄跄地踢翻了那个酒壶,随即把它拾起,仰头痛饮起来。
魅影并没有上前,他依然站在原地。观赏这个人的崩溃,就像观赏一场壮丽的雪崩。眼前的人正在自毁——魅影很清楚自毁是什么样的,虽然他曾及时地拔足而出。
直到‘哐啷’一声响,那银色的酒壶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后,他才走进房间,绕过烂泥一样瘫软的老人,扶起了地上的画架。
罗塞蒂的画有一种诗性,这也许是与他的家庭有关。他笔下的人物虽然总是被诟病如出一辙,但是确实有一种十分独特的气质。
魅影看着画面中完全静态,如同雕塑一样的女子面容,她半垂的眼睫表示出对于现实的不感兴趣与失望,浅棕色的瞳仁沉湎与幻想之中——这不是某一个女子的眼睛,而是罗塞蒂本人的眼睛。他画出了绝望的自己,那些不能诉诸于口的虚弱,他希望被看见——希望能够从观画者那里得到一点帮助。
魅影微微叹了口气,对这个只有他的一半年龄,却已经把自己折腾到了末路的人感到无奈。他俯身把身材瘦小的罗塞蒂提了起来,拖到了大厅里的长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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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她的女仆是的,她现在也有女仆了,而且不止一个为她梳顺瀑布般的长发,拿出一对猫儿眼耳环在她耳边比了比,又拿出全套的头饰和项链。那些狡黠的宝石在镜子里闪闪发光,显得她肤色莹白,既醒目又典雅。
“夫人,您真是美极了。今天您想穿深绿色的裙子,还是新送来的那条迷人的天蓝色?”贴身女仆殷勤地问道,一边让自己的帮手把提到的裙子都拿了过来:“听说伯爵府的沙龙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夫人穿得特别一些也没有关系。我记得您有一条长裙是用中国来的丝绸做的,您要不要试一试?”
“好的。”克里斯汀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无论是那些饰品,还是裙子的面料,都来自于卡特伯爵夫人的馈赠。夏尼子爵府里只有些光泽黯淡的老款式,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克里斯汀很清楚:穿上这一身,就等于明晃晃地给自己打上了伯爵府的烙印,但是那总比她不识时务地穿戴着旧东西要好。这是她成为子爵夫人后的第一次正式社交,劳尔也不会喜欢她丢场面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盛装打扮——在成为女伶之后,每一次上台之前都是起码三个小时的上妆时间。虽然那些只是廉价的假宝石和穿着非常不舒适的戏服,但是她在台上光芒四射。当她开口时,她就是女王,整个观众席为她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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