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灯光亮起，周遭一片静谧，就连夏季之蝉在如此深的夜色中，都已熟睡。

        换好了干爽衣服的季娟然，靠在真皮座椅之上，为了躲避那不断打量他的视线，他凝视着窗外的风景，雨夜后的空气燥热不已、然他刚一上车，似乎开了过足的冷气，他的胳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而和那探究的视线相比，寒凉的冷气也格外温和了。

        “你和顾淮是什么关系？你们在谈恋爱？”

        该来的总算来了，从顾淮的继母出现在他们房间门口之际，他就已经料想到会被她咄咄逼人逼问。

        他们大概会被当做女同性恋……不，他和顾淮关系已经亲近到是“他们”了么？

        季娟然漠然道：“不是。”

        前排的女人叹息了一声，“他爸已经知道了……知道他带了女生回家。你们现在不是该谈恋爱的时候—”

        “不，我和他没有恋爱。”

        但深夜，他从顾淮的房间里走出来、常人也的确只能联想到他们在恋爱，然而那是一种比恋爱更糟糕的关系，恐怕只能称为“炮友”。但他是心甘情愿和顾淮做么？也并非全然的自愿……

        顾淮的继母踌躇了半天，叹息地说：“你以后不能来我家了，你也不要再和他交往……他父亲，完全没法接受。”

        季娟然无比震惊地反问：“难道你们觉得他还能过普通女人的人生吗……我、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普通男生。”

        “他毕竟还没有成年，如此年轻就下定决心……谁知道未来他会不会后悔……”

        他和她是同音字，现在季娟然总算意识到了，她口中的“他”恐怕一直是“她”。他惊恐万状，不知不觉眼眶已然湿润，仿若看到他的陌路，又仿若是在为自己辩解，他顾不上礼貌，吼了起来：“他怎么可能后悔，你们难道看不到他有多痛苦吗？任何人看到他都只会觉得他是男生………对不起，他就是男生。”

        “那是他父亲的想法……他父亲已经尽可能支持了他，每个月都去邻市的儿科医院打荷尔蒙阻断剂……那种药是可逆的，他父亲只盼望他成年后能回心转意……”

        现在的季娟然方才焕然大悟，在房间里，他追问起来时，顾淮脸上阴晴不定怪异至极的表情，其后所代表的意义—那些睾酮注射液，无疑是他背着父母，自己偷偷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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