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宁深吸了口气，旅行带来的疲累一扫而空。他一头扎进了莓园，戴上薄薄的手套，开始采摘莓果。奇异莓十分柔软多汁，必须在尚未完全成熟时采摘，运输期间自然成熟，而在它未成熟的时候汁液含有一种刺激性物质，宇宙中多数碳基生物都对它有不同程度的过敏反应。黎宁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大半筐，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组长雷在对讲机里喊大家吃饭。

        摘下手套擦了把汗，系上筐盖，黎宁沿着园中小径快步向雷的方向赶去，边走边拨开茂密的灌木叶子。忽然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往前栽了下去。“嗷！”黎宁痛呼出声，发现自己上半身栽进了一个大筐里，筐里面装满的奇异莓现在已经压成了果酱，弄得他肩膀和胸口一片紫红，还有不少果汁顺着衣领流了进去。

        “天哪，你还好吗？”只见科尔一手拉着裤腰带，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对、对不起我尿急去解了个手，我真是太蠢了，把筐子放在路中间……”科尔赶紧把呆楞着的黎宁拉起来，用手帮他抹掉果酱。

        “呃，我……会被开除吗？”黎宁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找到的神仙工作不会就这样泡汤吧。“不不不，我保证绝对不会的！还有这不是重点，你现在难不难受，有没有中毒的感觉？！”在科尔紧张兮兮的注视下，黎宁抬手挠了挠脖子：“呃……不是过敏吗，好像有一丢丢痒。”话音刚落，科尔猛地把黎宁扛上了肩膀，在崎岖的土路上健步如飞。

        黎宁紧紧拉住自己背筐的带子，恐怕里面自己摘的莓子也变成果酱了吧。他一边绝望地计算今天给农场带来了多少经济损失，一边感叹奥斯人的体格真是顶。

        “雷！不好了，出大事了！”科尔凄惨地哀嚎着，众人一拥而上，看到黎宁脖子肩膀上红红一片，个个如遭雷劈。“怎么回事！”莱恩颤抖着手摸向黎宁颈间，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果酱。“呜呜呜，黎宁掉到我筐里了，他会不会中毒死掉啊！”听到这句莱恩气血上涌，一巴掌乎在科尔脑门儿上：“过敏和中毒是一个意思吗，笨成这样还去读星联大医学院，你个庸医坯子！”

        “来，赶快擦掉，”雷递来一块湿毛巾，“别担心，地球人对这果子过敏反应不强烈，最多皮肤痒一两天就好了。”“谢谢，”黎宁接过毛巾擦起脸和脖子，“那你们呢，没问题吗？”“我们完全不会过敏，大多数威尔士星土着都是这样。除了布鲁族人，奇异莓园都禁止他们入内。”

        黎宁擦干净了粘在皮肤上的果酱，瘙痒感却愈演愈烈，他忍不住上手抓挠了两下脖颈的皮肤，却被雷抓住了手：“别动，去水池洗洗吧，顺便洗洗衣领。”众人簇拥着黎宁来到水池边，甚至有人贴心地递上了肥皂，在一众殷切注视的目光下，黎宁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脱下了劳作服。工友们也不光看着他冲凉，纷纷扒光了衣裳，甚至连底裤也不留，一个个光溜溜地跳进水池戏水。

        可千万不要觉得奥斯族人民风过于剽悍，宇宙中的文明各自有各自的伦理道德，地球人所恪守的礼义廉耻在这儿并不适用，这是星际互联时代所有智慧生命都认同的道理。话虽如此，黎宁还是很难适应和一群陌生大汉坦诚相待，只能局促地蹲在池子边上往身上撩水。瘙痒感倒是没那么刺激了，只是浑身都开始发烫起来，头也晕乎乎的，像是中暑了一样。

        黎宁靠在水池边上，人有些蔫蔫的，呼吸微微急促。工友们见状又围了上来，关切他的状况。“按理说应该不会有更严重的副作用了，老弟，难道你不是地球人吗？”莱恩摸了摸黎宁发红的脸颊，温度高得明显。雷瞪了莱恩一眼，说到：“怎么样，如果真的很难受还是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实在不行进城去医院……”

        “不用！我不去医院！”黎宁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怎么能再背上一笔医疗账单。“那……其实有个法子，”莱恩坐到了黎宁旁边，像座棕黑色的高墙一般挡住了正午的太阳，“我们奥斯人对未成熟的奇异莓免疫，是因为我们的身体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抗体，它可以中和致敏成分。”

        黎宁被浑身怪异的燥热感分神，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半天才反应道：“所以你们可以帮我治好过敏？”“是的，不过要用、用我们的，呃，体液。”莱恩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自己的措辞如何才能显得有礼貌些。

        黎宁犹豫再三，想到自己还没着落的住宿和下一学年的学费，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脸颊羞得绯红。没办法，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不就是被人抹点口水吗，面子哪有票子重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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