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考兹凝视着水面上的倒影，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怎么清澈的池水映出一张憔悴的面容，长年于荒野上跋涉所致的疲劳与病痛在这张枯瘦发黑的脸上积累，让这张脸的主人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苍老得多。没办法仔细打理的胡茬在下巴颏上歪七扭八地支棱着，缺乏必要元素所致的满头白发也恣意生长。

        阿考兹伸出手把刘海撩上去，睁大眼睛挤出了一额头的抬头纹。他盯着自己的眼睛，水面上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他觉得，至少自己这双灰色的眼睛还算有神，尽管它们早已开始浑浊。

        然后，他看到另一张脸出现在水面上，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熟悉的嗓音。

        “阿考兹，你在看什么？水里有东西吗？”

        “呃，我——”阿考兹想说点什么，但是思绪好似被猛然掐灭的火苗，话到嘴边又突然忘记。他情不自禁地将视线从自己那有些错愕的脸——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错愕——转移到水面上的另一张脸上，继续凝视着。

        “唉……”阿考兹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卡辛有些迷惑。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阿考兹终于从水边站起身，不再注视倒影，而是将视线直接投向卡辛。

        两个人都愣住了。

        阿考兹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蹦出这么一句，把卡辛也给问懵了。

        卡辛是机器人，并非天生的人类，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但是他又跟人类如此相似，无论是以假乱真的外表，还是独立的意识及情感，仿佛已经模糊了“机器人”这一概念，以致于阿考兹有时会情不自禁忽略这个事实，认为自己眼中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错觉在很多时候都有可能产生，当卡辛用沉郁的语调述说他对这个世界及自身的看法的时候，当卡辛好奇地打量人类在自然中求生的各种花招的时候，当意乱情迷之中卡辛毫不躲闪那些炽热的注视和抚摸的时候，阿考兹都会以为，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爱上的毫无疑问是个人类，而不是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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