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的是心思玲珑却参不透的痴儿。
江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几日,他看似沉静,实则百爪挠心,怕迟了,见不着正德皇帝最后一面,又怕见着了,或对面不识,或徒生变故……隙中观斗,他总是参不透棋局的棋子,唯有听天由命。
三日后,终是到达了淮安。淮安兴漕运,乔装打扮的几人所搭的商船混在来往船只中并不显眼。方靠岸,陆青便去了沿岸的驿站,片刻后出来,面sE凝重,yu言又止地瞥杨慎一眼。
杨慎识趣地退到一旁,背着他们看几艘商船卸货。陆青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江彬道:“皇上昨日于清江浦泛舟,不慎落水,今早方醒来,急着召见大人。”
身份多有不便的杨慎被留在了驿站,江彬跟着陆青乘着马车来到清江浦的水榭时,已近h昏。江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进来的,一路上都垂眼瞧着陆青的靴子,木木跟着,跨过一道道门槛,绕过一条条回廊,终于停在了戒备森严的一间屋外。
陆青让江彬在门口等,自己先进去禀报。这一刻,竟像极了与正德皇帝的初见,同样的焦灼,却已是天差地别。片刻后,陆青终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与两鬓斑白的御医。
江彬被恭恭敬敬地请了,抬脚跨过门槛,踏入一片昏暗之中。
架子床的承尘上雕刻着传说能令人起Si回生的灵芝仙草,可其上躺着的九五至尊,却已奄奄一息。
江彬的身形掩住了灯火的微光,床上之人若有所觉地睁开了眼,吃力地望向床畔之人。
屏气敛息,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如一箭穿心,刹那间认出了彼此。
江彬腿一软跪倒在床前,紧紧握住正德皇帝颤颤巍巍伸来的枯瘦的手,却发现他拇指指甲缝里cHa了根银针。再定睛去瞧,那神庭、印堂等多处x位都施了针。江彬曾看吴杰施为过几次,知这多是用以维持神智好见他最后一面的,顿时悲从中来,扑在正德皇帝身上泣数行下。
“哭什么……一见着就哭……我yAn寿本该尽了,这般撑着,可不是为瞧你落泪的。”虽这般说着,可正德双眼分明也是红的,瘦得g瘪的两腮费力地牵扯出一抹笑意。
江彬听了这话本想止了悲恸好好说上两句,哪知那枯槁的笑蓦然闯入眼中,排山倒海的酸涩顷刻间压垮了最后一线理智。正德皇帝见江彬忽然噎住般怔怔望着自己,知他是急痛攻心,忙想唤外头御医。可刚要开口,就被江彬用手指封了唇,颤抖着细细摩挲起来。
说什么?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还要强词夺理些什么?即便是生Si攸关之时,也依旧没个正经地调侃彼此的痛不yu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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