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浮浮冉冉地漫过了周瑜的脚面。殿内无风,但是雾却轻轻柔柔地卷着妹妹还在落血的手指,像鱼儿衔花一样轻柔。
她斜躺在龙椅上,好像是睡着了。玄色衮服上的金线章纹被她的血液浸湿,日与月,星与云,在一片血色的天光中浮沉。
飞龙不起,猛虎伏行。玉玺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当巨大的割裂感和撕扯感袭来的时候,周瑜只觉得麻木。心脏被人极快速地挖去了一块,人们往往反应不过来,心脏依旧裹挟澎湃的血液涌流。
周瑜垂着头坐在龙椅上,抱着妹妹的尸体。
大殿长明灯光华流转,金色的佛光映衬在周瑜的面庞上。他应该悲伤,或许应该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或者陷入崩溃与疯狂之中?
不,周瑜只是觉得,她历年征战,腰上旧伤累累,如果歪坐在坚硬的龙椅上,第二天腰一定会疼。
于是他轻轻地环抱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脊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低头,面庞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皮肤传来的冰冷的触感提醒周瑜——妹妹的确死去了。
忽然记起赤水一战,妹妹负伤,半夜高烧不退,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她,用手轻轻捧着她的下巴,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她滚烫的体温。军账内烛火明灭,幕帘外寒风呼啸,极地血原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互相依偎,就像梦境一样美好。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
此时此刻是现实,那么之前种种美好,皆为虚妄;此刻是梦境,那么……
周瑜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玉玺碎片,薄如冰,透如水,泛着温柔的冷意。玉刃再往下深一寸,就能够隔开自己的动脉,自己就能够永远与妹妹留在美好的梦境中,一个永远不再醒来的、只有他们二人的梦境。
但玉刃被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所缠绕,始终切不进血肉中。猛然施力,周瑜却发现充盈在大殿中的雾气全部涌进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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