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不甚友好的对谈之后,阿熙更加关注我的情绪,时刻提防定时炸弹突然爆炸。
林夫人出身名门,说的话没有不堪入耳,而是逻辑清晰,句句在理,狠狠地钻阿熙的心窝子。我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心疼儿子教育两句,何况她根本没说错,跟我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抱歉,我妈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他自顾自地说,声音愈发低沉,夹杂着细细的沙哑,“快点好起来吧。”
我从未听过他直截了当的企盼,他顺着我,惯着我,宠着我,就像一口水井只一味向外给予,总有一天会干涸的。
头生知道他是有需求的,其中的缘由不乏是我感情迟钝,或者说仅仅因为我自私,忽视了亲近人的付出,忘记给他回应。
阿熙身上背负太多太重的担子,活过这半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算有,也绝对不是我,反倒是我跟讨债似的,无论如何那句歉意不该由他说出口。
我于心不忍,食指勾了勾他的手,摩擦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阿熙,我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我自己。”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别人,包括负责生不负责养我的父母,包括大冷天把我忘在门外的有健忘症的外婆,包括指着爸妈大骂“我要你们给何家传宗接代,不是要你们生个精神病”的爷爷……
我曾住过的旧居民区附近有个陶瓷厂,里面的工人将有瑕疵的瓷器集体粉碎,收集原材料回炉重造。
有些瑕疵叫艺术品,有些叫废品,他们很喜欢亲手砸烂瑕疵品的工作,脸上总是洋溢着泄愤的爽快,我几次想走到他们的锤子下重生,可我只是上前问他们能不能送我一个。
他们捡起手边的小瓶子抛给我,淡蓝渐变色的,瓶身线条勾勒一条鱼的形状,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我不觉得那是缺陷,放在身边保存十多年,现在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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