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着吴邪沉默着解着鞋带,双眼飘忽,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他蹲下拨开吴邪的笨拙的手,帮他解开鞋带。
看着眼前柔软的墨色头发,吴邪把手放到他眉间,拨了一下,好像可以汲取一些让他摆脱困境的力量,“小哥,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眼前的人顿了一下,帮他脱好鞋袜,示意他躺下。
吴邪躺好,稍微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点,盖住了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探寻地看着闷油瓶,“小哥,你待会还去巡山吗。”
声音是探寻的,不情愿的。他似乎变得柔软,说的话是理性清醒的,想让他留下的暗示意味却很强。有那么一瞬间让张起灵觉得,如果不留下陪他,他就活不成了。
闷油瓶去窗边把帘子拉上,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就在他以为闷油瓶要出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床塌陷了一点。
闷油瓶掀开被子,侧身躺到吴邪旁边。
“……”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吴邪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在一片雾气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吴邪抬起手,很轻很轻地触上他的下颌,再是脸颊,拨弄起他的头发,“小哥,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等睡醒给你剪一下吧。”
“嗯。”闷油瓶应了一声。
闷油瓶的声音是似近似远的。吴邪知道这是自己的听筒接收有些问题,挑起他的发梢打着圈圈,突然试图让他理解这种奇妙的感觉,“小哥,我知道自己在生病,虽然感觉周边的东西如梦似幻的,但我很清醒。怎么说呢……像是吃了毒蘑菇的感觉。你知道吗?红伞伞那样的。”
“我记得上次这么严重的解离还是在几年前,吸了一条味儿很臭的蛇。当时觉得自己的灵魂真出窍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假,认知中的社会历史都毫无意义……三观颠覆真挺可怕的,然后感觉时间出问题了,可以快进和后退,甚至还浮现了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自己,不骗你。”吴邪阖着眼,但不太困。回忆的时候神色有些痛苦,可声音还是轻飘飘的,“真不是我夸大,最牛逼的是,当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开始扭曲的时候,我还是清醒的。然后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只是犯病躯体化了,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是真的,但那些又实打实的就出现在眼前。真是痛苦的直嗷嗷。”
张起灵垂着眼睛,盯着吴邪略微干燥的唇,面色变得凝重。
“那条蛇的毒腐蚀性还挺强,也有可能是我的鼻粘膜太脆弱了。反正后来清醒过来我的衣领上全是血,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吴邪意识到自己扯远了,顿住,又缓缓道,“知道清醒梦吗?你回来后我一犯病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清醒梦,我怕这一切都只是我在沙海吸食蛇毒产生的幻觉而已。直到今天黎簇那小子来闹这一通,可悲的是,我的第一想法不是愧疚,而是松了口气,你确确实实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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