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顾敬之的眼睛,忽然一阵心虚。顾敬之何等聪明,突然致仕恐怕也并非像他自己所说,因为多年前那场大病身体亏虚,难以在负担太多政务,必然是看出了皇帝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朝堂。
顾家激流勇退,腾出的位置自然被他们这些新世家很快瓜分。人走茶凉,顾府朱户从车马不息变得门可罗雀,这样的落差连久居官场的老狐狸都难以忍受,往往都会趁早还乡。现在问顾敬之为何不愿留在京城,实在虚伪了些。
萧荣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骨。他知道世人惯会踩高捧低,但没想到顾敬之也会为此困扰。
不过既然顾敬之在意,有些事情重新安排也无妨。
“敬之,朕当年便说过愿意和你共享权柄。宰辅的位子一直空着,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拿回去。”
听见皇帝开口,白尘音忙附和道:“陛下如此厚爱,敬之可万万不要辜负了。”
顾敬之对萧荣景的话毫不意外,却在白尘音清雅的嗓音中被激起一丝警惕,总觉得他一开口,自己就会变得格外倒霉。
他摇摇头,把脑中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白尘音是他曾经的同窗、共事多年的同僚,谦谦君子,品性高洁,此时即便与他利益冲突,也在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他怎能产生这样的想法?
顾敬之稳住心神:“陛下误会了,敬之并非心存怨念。只是这几年新政推行,我也渐渐发现世家独大实为社稷之弊,陛下高瞻远瞩,排除万难支持寒门,推行科举,乃不世出的明君。但世家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尚未连根拔起,陛下又对我这个世家余孽太过优待,我一日在京城,世家便一日不会死心,徒增陛下烦恼。我怎能为了一己之私,拖累陛下万世基业?”
顾敬之改了称呼,这些话发自肺腑,是友人身份的劝告。
萧荣景和白尘音齐齐沉默了。说得没错,他离开权力中枢确实是对目前局势最有利的做法。
只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居然真的可以将自己置于天下众生之后。他们自认为也是心怀天下之人,每日殚精竭虑,对待政事从不懈怠,但那也要建立在自己掌权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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