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渐黯，橙橘色的夕光晕在天地尽头一条又直又远的地平线上，折射漫天云彩上暖和膨胀的红霞。

        然而两声鸦啼又让这晚夕景色显出无限凄凉。

        秋生在屋前站定，霞光金边一样描摹那张清润柔和的脸，好像多情人的手，风暖和地、怜惜地拂过他长睫，那双润汪汪的眼像秋水，呆呆地眺向天边。

        “少奶奶，该回屋了，吉时已至，该为您梳妆了。”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少奶奶。”他语气里两分羞惭八分抗拒，但是因为性子太软和，话出口连推拒也是软绵绵的，好似撒娇呢喃。

        在一旁恭敬等待的丫头没再开口，看着这年轻男人慢慢走回屋，坐定。负责梳妆的丫头迎上前来，为他净面，上妆。

        本村此前没有过男人出嫁的先例，她们也把握不好该怎样对待这位羸弱、却分明是位男人的“新娘子”，一时间在他身后纷纷站定，不知如何下手。

        主妆的丫头看着西洋镜里那张恹恹垂下的雨后白芙蓉一般的美人面，忽然福至心灵，捻起画妆的笔，微抬起那张脸，细细为那双柔软多情的眼描摹上桃花瓣状的眼妆，那雾蒙蒙的桃花眼顿时盛开，像是掩映在春枝中一般。

        这样美，无怪乎赵老爷多年后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他人手下典来这位男妻。

        用红胭纸印好唇，那唇也像灼灼盛开的花瓣一般，和开满眼边的红霞交映，这男子一时竟美得极为雌雄莫辨，至此妆终于描好，他被请起身来，身后丫鬟抖开霞帔，捧来凤冠，要侍奉他换上。

        秋生诧异地睁大眼，喃喃：“怎么还有这些？”

        他白皙的面孔上染上更深一层的醉红色，羞愧到极点：“本来……本来要了我就已经够丢人了，怎么还弄得这么庄重，这不是叫他人笑话吗？”

        “我就不穿了。”他摇摇头抗拒地背过身去，耳朵脖颈一并红透，好像白生生的玉沁出来些微血色。

        几个年轻的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难极了，还是为首最大的那个咬咬牙道：“可是夫人，您要是不穿的话，我们会受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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