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涅洛承认得很干脆，他波澜不惊的反应让波莉娅的愤怒如同浪潮般涌起。“你是法罗迈亚人。你看上去很恨我。为什么？”

        “我的丈夫，死在法罗迈亚和赛迦尔玛的战争中。是战争和你的军队从我这里夺走了他......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一切......是啊，每个法罗迈亚的妻子都应该为拥有这样的丈夫而感到荣耀，何况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像崇拜神明一般崇拜你。”

        波莉娅直视着涅洛的眼眸，她真想亲手挖下这一对比蛇更冷酷的眼珠，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像黄金一样冷硬。“我接受了他的死亡，可先是我的丈夫，然后呢，噢，然后是我的土地，我的丈夫为了法罗迈亚争得领土而死，那些骑着马的官员却将我和孩子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只因为你的某位兄长要在这里修建一个猎场，我们就要失去农田，只因为他要找个地方放那些兔子和鹿，他妈的兔子和鹿！”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失去所有赖以生存的根本，最终只能选择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冒着死于途中的危险前往赛迦尔玛。据说在那里，幸存的赛迦尔玛反叛军和被夺走土地出逃至此的法罗迈亚人正在悄悄集结，希冀有朝一日推翻法罗迈亚的暴政。

        “后来我听说有个名叫赫利安的贵族想要帮助我们这些平民取回土地，但是不久他就死于非命，涅洛，人们都说他是你的朋友，你是为了替他报仇才离开法罗迈亚的。”波莉娅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小刀，她无力地松开手，任凭它掉落在自己脚边。

        “真是奇怪，真不公平，你明明是铁石心肠者中的翘楚，身边却总是不乏这种好人。不管是那个赫利安，还是你的这位伴侣。尽管我恨你，涅洛，可无论如何，我感激他们。”

        涅洛面对波莉娅的哭诉，只是弯下腰，将手里的提篮放到她跟前，和那把跌落尘土的小刀一起。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漠然的，只有在听到赫利安的名字时，他人偶般的脸上才会裂开一条情绪的细纹。

        “我无法从冥府里把你的丈夫带回来，关于这一点我无话可说。”他不打算继续和波莉娅纠缠，他再不回去，赫利安会担心的。“但我向你保证，你会回到你的家园的。”波莉娅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涅洛竟然对她说出这句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是赫利安，也就是我的伴侣的意愿。”涅洛转过身，不再理会尚未反应过来，满脸错愕的波莉娅。“你可以继续恨我，但我希望你仍然感激他。”

        波莉娅的话很难在涅洛心头激起涟漪，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女巫在信里告诉涅洛，到她指定之处相见，可等涅洛赶到时，在那里等着他的却是多日未见的奥克塔维。

        涅洛对他的兄弟姐妹们没什么感情，他从不在乎他们如何看待他。他的手足中有人畏惧他，有人嫉恨他，但奥克塔维像世界上大部分的长兄一样，疼爱这个最小的弟弟。何况他既爱自己的亲人，也爱自己的国家。因此当那个女巫找上他时，尽管心中难免疑虑，他还是对她言听计从。好在女巫信守诺言，他真的如愿见到了涅洛。

        “我乞求你回来，涅洛。”奥克塔维是国王的长子，却并不怎么受宠，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前甚至没能得到一个侧妃的头衔，只是国王的众多情妇之一。奥克塔维承认自己天资平庸，他也承认涅洛比他，比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都更适合成为法罗迈亚的下任君主。

        父亲也这么想。他老了，无法忍受自己失去最出类拔萃的继承人，法罗迈亚的版图在他的手中前所未有的扩大，而他深知，在他的儿子们中，只有涅洛接过那顶王冠，才能让现有的城邦被牢牢握在法罗迈亚手里。可他同样对涅洛的出走毫无办法。

        他低估了涅洛对赫利安的感情，他无法让那个瑟罗斯家的孩子起死回生。直到长子奥克塔维告诉他，那孩子尚在人世，而奥克塔维有办法带回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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