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隔壁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只要抬抬眼,便能看到季枝山拾着笤帚里里外外的打扫,衣摆整齐收进裤子,突显一个“绿肥红瘦”。他咳一声,目光沿远山飞过一圈,正式踏进这院里。
“枝山,忙呢?我娘让我给你带个鸡蛋。刚煮的,热乎!”江锋禾一瞧青年聚起的眉头就知道那人要红耳根子,于是抢先递出手,“哎,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你快接了吧,待会儿大伙上工了才不好说哩。”
青年放下笤帚,清澈的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感激,他明白禾姨的倔性子,拒绝之话说不出口。
江锋禾摊开手,就见鸡蛋壳自中间裂开,白嫩的蛋白下透出明黄的芯。他眼帘还停在季枝山白中透红的耳垂上,喉结一动,自己却被这动静吓一跳。手不过脑的把鸡蛋三下五除二剥个干净,语气略微飘忽,“给。”
季枝山好似这才发现他掌心的东西,晃了晃沾满灰尘的手,攥上对方的手腕,再凑了脑袋去咬那颗尚有余温的鸡蛋——他垂下纤长的眼睫,又借着两人较近的距离,他右眼角的眼皮边缘那颗浅色的痣才为另一人得见。
“谢谢江哥。”
他先抿了嘴,唇色水润,眸子又是那样的亮,简直跟学步的娃娃一样讨人喜欢。江锋禾干巴巴应一声,忙走了——他怎么突然产生这种想法?
禾母对季枝山是越发喜爱,嘴上不好意思把认干儿子的话道出来,在生活方面的偏爱实打实的与亲儿子相当。
这一月余来,摸到窍门的青年干起活儿来利索不少,又是青年才俊,羞红面庞的姑娘不说,说亲的妇人都来了几遭,但都好巧不巧被青年躲了去。仍有不死心的,全跑禾母那求个人情、探探口风。
江锋禾这天下田早,门坎还没跨进去就听亲娘打着弯儿拒绝了姑娘的请求——跟那时他哥哥的话多像啊。
他哥哥幼时也读私塾,每回课业都是先生夸赞的对象,人也端正,说媒的狠不能踏平门坎……只是老拖着,那会儿娘多急啊,哥哥只说要先立业再成家、当前只有统一才是头等大事。于是参了军,后来说遇见了位志同道合的女同志,说局势稳定就带人回家看看,然后便再没有信儿了……
回来的解放帽和一枚发夹被娘收进了盒子,她娘可宝贵着,一粒尘都没落。
他闭了闭眼,默默返回井边掬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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