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和彦昌就先回房了,二哥你也早些就寝。明天沉香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这孩子在家几乎天天念叨你,这回定要多住些时日,你也帮我们管教管教这小浑蛋,他现如今年岁越来越大,我们两个是真管不住了。”三圣母看气氛僵硬,出声打圆场道。
“去吧,夜深路滑,你们当心。”
二更天,野旷惟有蝉嘶蛙鸣,屋中燃两灯,金光荧荧,黄晕满室,帏帘摇曳,拂影复之。沉香静卧于榻上,攥着杨戬的衣角不松手。
杨戬安坐半晌,久久凝望他沉睡的模样,不知思绪几何,高深莫测。他轻轻拨开沉香额前遮住眼睛的发丝,继而从怀中取出块一掌宽的金锁放到他枕边,金锁被清理过几次,现下仍崭新如故。
他将沉香的手指一根根勾起再挪至被中,二人于被下十指相握。
“沉香,不要再抛弃它了。”
它偷偷哭了很多年。
杨戬既离天阙,径赴人间,任凭玉帝等人意欲何为,或削其权,或施威压,他一概不管。凡尘已然回暖,渐进于夏,他先买了金子熔进长命锁破损的缺口,再几经辗转去往汴京的王楼,买了各种馅料的汤包,除了沉香点名要的,他还另外要了酱肘子、烤鸭、卤牛肉、鱼虾饼,随后来至樊楼,又买了玉糁羹、梅花汤饼和二两雪花酒,毕竟沉香的食量,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的腾云术是三界之魁,从汴京到川蜀不过瞬息,食之烫热,如在鼎镬。
灌江口真君庙之后的杨府无甚异也,只是哮天犬时常用术法追踪杨戬的去向,十日后的晌午,他忽嗅得杨戬之息,知他快要回转府宅,便赶紧下去准备东西。
假山后的凉亭内烹煮好了一壶玉竹茶,哮天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粉,按照那人的吩咐往茶水里倒了少许,药粉无色无味,顷刻便完全溶化。他掂了掂手上分量毫无变化的纸包,担心药量放少效果不会明显,犹豫再三后干脆将一整包都撒进去,粉末易溶于水,无需搅拌便已尽数藏匿其中,教人看不出端倪。
哮天犬将壶盏放到漆盘上,再端起欲往沉香处去,他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澄澈茶水,晃荡起波纹的水面倒映出他纠结不已的神情,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着盘沿的手逐渐收紧。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一直以来,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让主人高兴,他觉得惹主人伤心生气的人便不是良善之辈,可扪心自问,自始至终,沉香都不曾做错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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