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戬X沉香X捕手戬。

        【杨戬】为行长戬。

        初春春雨势急的午后，山间雨雾朦胧，天空浮现出淡青色，云雾飘渺，远远望去如一副水墨丹青，沉香隐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枝干上，借着枝繁叶茂，来挡这突如其来的春雨连绵，枝叶间滴落冰凉的雨滴，落入沉香的掌心，他抬眸眺望远方的苍穹，似乎那日也是这般春雨欲来，他从人间渡口的船上一跃而下，离开了杨戬身边。

        有微风拂过，雨雾打湿单薄的身体，沉香才觉得寒意逼人，手脚冰凉，他倚着树，思绪又回到他与杨戬争吵的那一日，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他心意被拒后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回想起杨戬平静温和的眼神，琥珀色的双眸映出沉香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他仿佛是穷途末路之哭，眼眶酸痛得落下泪来，小小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挤压着，酸楚和窒息感包裹着沉香。

        而杨戬被他不该有的心思纠缠，做足了一个年长者该有的宽容和教导，长叹一声，饱含着无奈与忧愁。

        往日那些亲近的时刻也在沉香袒露心意下化为刻意保持的距离，没了练功后温柔的夸奖和抚摸，没了同榻而眠夜间谈话，往日沉香吧心思藏的很紧，依偎在舅舅宽肩里，看他指尖引流光化作萤火虫，流萤满帐，舅甥俩借着月色数着萤火虫，沉香也喜欢杨戬对他讲述的故事，日月星辰，人间飞升的神明，商周战场上咬人的哮天，年少气盛的二郎真君，眷恋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眼底温柔的笑意。

        相处的时光让沉香的恋慕如野草疯长，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不知情爱，杨戬的目光，呼吸，微笑，每一次肢体触碰的怦然，每一次目光相碰的不自觉欢欣，早已占据了沉香的一颗心，小小少年初尝情爱，藏得再好，也压不住想与心上人亲近的心思，可他忽略了杨戬闭眼假寐的可能性，于是在一个午睡时偷偷印在杨戬唇边的吻，堂而皇之的把沉香的心意抖落了个干干净净，无处可藏。

        杨戬的目光悲悯，掺杂着沉香看不懂的复杂眸光，像一场不化的雪，沉香从他眼中看不出一点春雪消融后的情意，若换作旁人，也该知晓这份情意只能深埋心底，可沉香不是别人，他一生能抓住的太少，一点点已经弥足珍贵，他孤掷一注，像是那年毅然决然迎向漫天剑雨抱住宝莲灯，他再次把自己的心意袒露在杨戬面前，如异族祭祀献给上天的心脏，鲜活的，怦然的，一腔滚烫的真心。

        而杨戬没有接过，他目露悲悯之色，神情肃穆如庙宇里金身泥塑的神像，端坐神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疾苦，面对沉香通红的眼眶，他眼底的悲悯又变成心疼和无奈，他看沉香，像是在看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以年长者的温和抚是沉香的头顶，以一种温和又无情的方式将沉香捧出的一颗真心轻易碾碎。

        “沉香，你只是混淆了依赖和爱慕，等你再长大些，看过三千尘世，见过天地宽广，众生日月的花团锦簇，你就会明白，你对舅舅的感情，只是一种托付的依赖，舅舅不应该是你的全部，你也不应该把你的一切系在舅舅身上，倘若你能去见见万物众生，或许…或许就能不再执念这份无望的感情。”

        沉香的泪落了满脸，胸腔里传来被洞穿的痛苦，他恍然低下头，胸口分明完好无损，只是心被年长者的话语轻而易举击溃了，他的嗓音如此嘶哑，像濒临死亡的小兽最后的嘶鸣，浑浑噩噩朝着唯一能救他的人伸出手，却被丢弃在原地，只能痛苦蜷缩起来，等待死亡的阴影席卷他最后的一点生机。

        杨戬的回避和避让像一场席卷沉香世界的风暴，他抵抗不了，也没办法在面对杨戬的时候把自己重新归置于外甥的身份，他在这场风暴里遍体鳞伤，在杨戬无奈忧愁的目光里上前不得，他能怎么办呢，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把所有能给的，全身心托付袒露出去了，情意灼烧着他的肺腑，让他日夜不得安寝，可他说服不了自己每当看见杨戬，那颗在胸腔里跃动的心脏，就在提醒沉香，他还是爱他，他没办法不爱杨戬，或许如他所言，只有放弃，才能问心无愧的做他的外甥。

        沉香做不到放弃，于是如杨戬所言，去见见万物众生，在天地间放逐自己，等他真的能放下，或者他能完完全全藏起自己的恋慕，能扮作一个不逾矩乖顺的好外甥之时再回来。

        他走的时候杨戬站在船边看着他，像是所有担忧小辈远游的长辈，注意安全，得了空要给家里写信，小狗呜汪汪的叫，哽咽着说香香香香，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难过，沉香耳边被风声灌入，他朝后摆摆手，如同离巢的雀鸟一跃而下，风卷起他的衣角，身后似有温柔叹息，呢喃着他的名字，满含着不舍。

        沉香没有回头，他情愿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春雨渐歇，温煦的日光从云后驱散暗沉，沉香抬眸望着树荫间洒落的日光，将一树碧绿映照出微亮色泽，他抚了抚斗笠，从树上一跃而落，像只轻巧纤细的小狸猫，那纤细的身影继续朝着华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没有用玄功，凭着两条腿，如信徒朝圣般，妄图用疲累掩饰心中不绝的思念与执念，执念过多，必生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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