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而有高下的,他终于要说这样的话了,我立在旁边,洗耳恭听。
“我不想你步王依的后尘,你知道她是怎么沦落的吗?”他虽是问句,却容不得我cHa嘴,“早先她是同汤兆龙的儿子相识,那位公子哥儿到哪儿都带着她,看似浓情蜜意,这事在奉天曾经轰动一时,后来那公子哥儿有些烦了腻了,你那个爹觉得到手的金gUi婿又没了,情急之下,倒是把汤兆龙引到她屋子里去。”他SiSi盯着我,顿了顿,“后来她是汤兆龙的五姨太,直到两年前同大夫人不和,被逐出了小公馆。”
我俩在讲台上下对峙,过了半晌,我缓缓地说:“一来我没有这样的爹,二来于鸿不是那样的公子哥,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我不是王依。”虽有过被认错的经历,虽也真实见过王依,看到那熟悉的眉眼,却没有那天在中央饭店套房的梳妆镜里看到自己时那样感到震撼,也是从那天开始,我迫切地想向所有因为她而同我交言的人强调:“我不是王依。”
他没有说话,画报却又被翻回第一页。
“她的人生,有许多人亏欠她,木已成舟,无法挽回的终究只能让它消失,可你不是圣人,你怜她就娶她,你嫌她就弃她,我们想要她回家,从前欠她的,在今后我设法偿还她。至于你,你大抵为她的境况不平,但那愤怒不要乱放,你不能因为她对我,还有冷琮怒气冲冲。”
“冷琮那是另外的事。”他凉下的气息又被激起,“我是绝不会让虹雨和冷琮在一起的。”
“冷琮怎么了?我告诉你,冷琮b李睿晟,还有你好一百倍。”
他摇摇头,“我从没贬低过他,但他太天真。”
“天真的人是善良的,善良的人是值得托付的。”
他连连摇头,“这样看来,你和冷琮一样天真,善良的人固然好,但世上的事本就不是合人意的,人总要做出牺牲。”
我冷笑,“你是说你让程虹雨牺牲来成全你?”
“你怎么说话?”他被激怒。
“那么就是程虹雨自己言语轻浮,行为轻佻?你是这个意思?”
他做出不同我纠缠的神气,仿佛今天这事端是我挑起的。
我拿起那份画报,“若你看不惯,那我拿走,人生头一次上了报刊,还是西洋画报,我是要收藏的。”原先对那摄影师的愤怒在对程昊霖的愤怒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既是人家认可我,我为什么不能坦荡地接受赞美?
“你太固执了。”他声音显出无奈。
我走出教室,在教室门口,回过身,“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王依,你那些怜惜和关心我不要,你那些恶意的揣度也请和我划清界限,你那中意得不得了的李睿晟已经因为有失师德下个学期就要被辞了,程老师可别步他后尘。”我冲他扬扬手中的画报,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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