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的档口,他也停在了巷口的路灯下,瞟一眼家中聚集的一众青年,我朝程昊霖走去。
“粗心了,一时粗心了,多亏程先生仔细。”我伸手去接雨伞,他递过来,却顿了顿,“才八点不到,赏脸一起逛逛可好?”
路灯下程昊霖一脸热切,我找不到一句话来推辞,便点点头重又上了车。一路开往玄武门,路上并无多话,我却不觉得尴尬,窗外熟悉的街景此时以b往日快许多的速度往两边倒退,倒是很新鲜的,心中也不由地泛起快慰。
汽车停在玄武门下,“敢不敢和我去城墙上走走?”
心说同样是走,城墙上总也不大上去,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哪肯走平常的路,忙回道,“敢!”便沿着半边坍圮的石阶梯朝上走去。
雨刚停没多久,虽是周六,玄武湖边的人也不是很多,隐隐在稀疏的路灯下可以看见幢幢黑影,转眼便掩入沉沉的夜中,不见了。
“打仗是什么样子的?”我仰头看天,乌云散得差不多,只留薄薄一层蒙住月,透出如蜜糖般浓稠的月。
“打仗啊。”他想了一小会儿,踢开路上小半块碎砖,“打仗就是听天由命,活跟Si不过顷刻之间的事情。”他发出深深的叹息。
“你打了多少次仗?”他是我见着的第一个上过战场的人。
他立在墙垛旁望着和夜一样沉的玄武湖水,“记不清了,十六岁的时候就陆陆续续在战场上跑,到现在已经十一二年过去了。”
我暗自咂舌,在枪Pa0之下奔走了十来年,他居然还好端端地活着,“那怎么还这么JiNg通俄语?”
“后来东北安生了许多,我爹也不再是年轻时拉杆抢就打的保安团长,想着自己从几十个人的地方保安团折腾着折腾出了名堂,儿子也该有文化,说不定能做点大事,就让我好好学,又送去俄国待了几年。”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我去俄国前,你姐姐才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片子。”
我张大了嘴,没想到他这样坦然地谈起王依,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嗤嗤”笑了,“她是个丫头片子,你就也是个那么丁点大的丫头片子,我不过去了四年,一下子就长大了。”他的声音里透出点凄凉。我身上阵阵发冷,不禁缩了缩肩。
他将临出门前套上的h绿军装外套脱下给我披上,“她十三四岁的时候什么样?”我好奇这个同胞姐姐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问出口却又后悔,当年的事情,娘到现在都不肯讲,可看她现今这样,若是知道过去过得好,我还稍稍欣慰,可大抵是不好的多,那样我会不安,甚至没有来由的愧疚。
“我是在天津遇见她的,他们和我住在同一家酒店里,我带她出去骑马,她骑得可好了。”他笑起来,我感到阵阵心酸,突然又不能原谅,难道是几年前的愉快相识,却换来现今变本加厉的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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