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也是看出我的惊异,“假放了不到一半,关外的一个姑妈邀我去的,待了十几天就回来了。”故作平静,却掩不住那一点点似是要冒出泡来的小骄傲。
我弯弯嘴角,笑问道,“那里的军官多得很。”
她似被火烫了般,用手绢作势要扇我,却也只是在肩上碰了碰,“那些军官啊,今天在这儿,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哪里作数。”这话这腔调拿捏得若是从她母亲口中说出才最为合宜。
我回头看着她,“某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可莫要口是心非啊,这话你被别人教烦了才背出来的,还是心里想的?”说完猫了猫从她的伞下窜到一边。果然又躲过她的手绢。
“那些军官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她瞧着我身后愣了愣,收了声。
我双手在背后握着,垫着左脚脚尖,转了个弯过去,却见得程昊霖还是刚刚那个样子,站在教室的讲台上,望着窗外的藤蔓,这会儿也就顺道望到了藤蔓外头的我俩。
我不自在地点点头,他也微微点头,没有方才的漫不经心,倒像是要笑,只是那表情的变换太过缓慢,我没有等到看见那笑容,已垂下头走回蒋芙雪的伞下,胳臂有些僵y,这才记得把握着的双手从身后解开,甩了甩,又懊恼这姿势不潇洒,甩得太高,显得粗野。
蒋芙雪那没说完的话也生生憋了回去,静了会儿,“程将军课上得怎么样?”
“还,还行。”一个不留神,说起话来竟结巴了。我不是很清楚,大抵是不错的,不像旁的老师,第一课总念叨些琐碎的打分、考试之类的细枝末节,他上来就来了句俄语,原是普希金的一首诗歌,之后便引开了去,内容也不和之前听过的讲座重复,浑厚的嗓音听在耳中本就沉沉的,若是用俄语念诗歌,那回荡的音便愈发低沉,让我的思绪不住地往别处跑。
思绪跑到王依那里,那夜她只是把我送到离家门口最近的巷子口,看着我进了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第二天我依着前一天晚上记忆不太深刻的路磕磕绊绊找去的时候,竟已是人去楼空,回到南京这么两个星期也再没看见,问了娘也说不知道;思绪跑到那个叫昊霆的男子,他是程昊霖的弟弟没错了,原来是他与王依有纠葛,可程昊霖愤愤的是做什么?思绪又跑到那七里山塘灯光映照下的船上,博容立在窗户里,里面还有个玲玉,我是久久难以忘怀的,他后来竟再也没有来登门,完了,真的是完了,每每想到这里,心窝总隐隐作痛。
一堂课想了这么多事情,他往细处讲了些什么自然是没听进多少。
校门口,一辆黑的小轿车刚刚起步,那玻璃背后的Y影里,依稀看见程虹雨依旧一席盛装,那压煞人的傲气,听说她们系今天刚开学。回来南京的两个礼拜,发现冷琮那不起眼的杂志居然也有这样忙得夜以继日的时候,这半个月,他也就回来吃了三四次晚饭,旁的时候都半夜了才回,娘只让他注意身子,别的也帮不上忙,我见着他那乌黑的眼圈,几次想开口说说暑假里的见闻,又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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