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第二夜，轮到二院的人值守在祠堂里。

        夜幕降临，乔公馆的祠堂里头烛蕊摇曳。冰冷的牌位按礼法整齐地列在堂前，在烛光的照映下投下整齐的方形黑影，好似一座座孤零零的墓碑。

        乔君言的牌位便在最下最右的位置，上面用金漆正楷方方正正写到，“题考乔氏二子君言府君之位”。因是新丧，牌位左右两边供奉的鲜花鲜果一日都未曾断过。

        此刻江怀玉便跪在乔君言牌位前的软垫上，堂前黄菊并着檀香的味道一阵阵飘来，直熏得少年打起瞌睡。

        江怀玉难受地皱眉，偷偷换了一个姿势，用手捶几下早已酸麻僵硬的下肢。说好守上半夜，他从戌时一直受到现在快亥时，膝盖都跪疼了。打更的声音怎么还不响起？

        少年心里嘀咕，左右守他的人刚走，接下来更不会有人来了。要不然先起来坐着休息一会儿？反正祈福的经文他是放在桌旁，一点儿没念的……

        大金小玉两个小纸人一左一右紧紧贴在少年身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便竖起耳朵、瞪起黑豆眼睛仔细敲去。它们俩本不能离开二院，因着时节特殊，才能堪堪挨着主人出来一次。

        昨日两只纸人听小桃煞有其事地讲起祠堂发生的祸事，可被吓坏了，四只眼睛都瞪得像铜铃，怒火一簇一簇地烧。

        今夜说什么也不敢让主人单独出去，闹着扒住江怀玉的肩膀，要和他一起去守夜。两个黑豆眼睛里，都委屈地流出纸屑碎片来。

        江怀玉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带上这两只纸人，但也只许他们挨着自个儿，不能随意出来吓人。

        风在屋外呜咽地怒吼哀鸣，风铃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叮当叮当响，偌大的祠堂里只有乔家二奶奶一人，甚至偌大的乔公馆，可能也只有他一人醒着。

        屋檐下白纸灯笼摇摇晃晃，内堂的白纱帘子跟着就被风扬起来，连牌位前的长明灯也剧烈摇曳着，仿佛是鬼影在晃动。

        配上堂前小山样的冷清黑色牌位，莫名有点渗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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