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灰头土脸的少年从狗洞里艰难地爬出来站好,把头上沾到的碎草叶扯下来,又胡乱拍几下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白色长袍。
江怀玉叹口气,心中泛起委屈,曾经天真烂漫的江家小少爷哪里想过嫁到乔家后会是这样的光景。等他回家后一定得好好泡个热水澡,把乔家的脏东西统统冲洗干净,再好好计量乔家养鬼骗婚的事。
江怀玉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他留洋这几年,北平早已大变样。他又少来城南,对乔家周围的路压根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如何从这里回去,身上的银子方才也全给了小桃。
如今只有先找个黄包车送他回江家,等回家后再给钱了……想来知道他是江家少爷,也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他吧,江怀玉咬下红唇,朝路旁歇息的黄包车夫小跑过去。
原以为很快便能找到车,可黄包车夫一听到江家,脸色全变了,都嫌路远似的,摆摆手走开了。好容易才遇到个车夫听说后没有立刻拒绝,江怀玉又足足添了一倍的价格,那个干瘦的车夫斜着打量他几眼,终于同意他上车。
日已西斜,折腾到现在,江少爷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今日满打满算也只吃了晨起的第一顿,只盼着回家能吃上吴妈做的热腾腾的酸菜鱼,他的目光随着车夫穿过大街小巷,心不免变得焦灼起来。
“到了,江少爷,请吧——”车夫拖长了嗓音,把车停靠在路边。江家人喜静,住的地方也是城东僻静之地,日暮时分,周围更是不见人走动。
江怀玉从车上跳下去,朝江家大门飞奔过去,可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怎么会无故闭门……”江怀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江家做的是商人行当,大门紧闭便是谢绝客人之意,以往是从来不会发生的,他双手撑住门,咬紧牙关使劲朝里推,可大门却纹丝不动,竟然是从里面锁住了。
江怀玉又拉起门栓大力朝门砸,焦急地朝里面叫喊:“开门,开门,我是怀玉啊……吴叔,林嫂——你们在哪里!”可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也无人响应。
“江少爷,我看您还是别费那股子劲了。这周围的人早就传开,江家老爷经营不善,早准备回乡去。这不,昨晚刚嫁了儿子,江老爷便带着一大家子走咯,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快到靖地。这江家已经搬得人去楼空,哪里还找得到人!”一路安静的黄包车夫忽的靠近,声音嘶哑。
江怀玉心顿时一紧,盛伯宗可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些,走前更是一句没提,江家上下竟然瞒他瞒得这般死!怪不得他走前,吴妈欲言又止,他原以为是不舍自己离开,原来是早就知道他要一去不回,要死在乔家了。
江怀玉自嘲一笑,心里滴血,他费尽心思从恶鬼窟逃回家,可他的爹早把他的命卖给乔家了。不是为了江家的生意,全是为了他自己逍遥快活。连那些什么个辱没江家门风的话,都是他装出来故意激自己嫁人。
“嘿嘿,那些个车夫目光短浅,知道江少爷付不起车钱,又是从乔家逃出来的,自然不肯为了你得罪乔家。我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江少爷的特别。”
江怀玉背对车夫,手悄然攥紧,声音嘶哑:“那你既然明明知道我付不起价钱,为何又愿意把我载过来。”
那人眼里溢出几分不怀好意的邪气,他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瞧出来这样皮相的破落富家子,在南街里定能卖出个好价钱,若是运气好,卖给洋人也能大赚一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