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摇头微笑,转身出门,去处理政务。没人看见的地方,遍布薄茧的掌根被钝钝的指甲磨至鲜血淋漓。
薄辞雪收回视线,恹恹地垂下眼。他大概知道裴言将他关起来的缘由,左不过是叶赫真想带他走。
其实挺好笑的。一篇复仇流的,男主和男二却因反派起了嫌隙。倘若还有来自异世的眼睛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会觉得惊诧,还是觉得滑稽?
他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细环,熹微的日光映在上面,反射出对面屋脊上停驻的一大群乌鸦。乌鸦雪白,屋脊苍黑,像一幅秃笔渴墨的写意画。冬风在窗外无止境地尖叫,乌鸦的呼号声绞碎在里面,甩得漫天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裴言从外面回来了,几个下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好几箱公文。他并没有避着薄辞雪的打算,甚至当着他的面翻看从各处递上来的秘密情报,仿佛膝头上趴着的不是个人,是只性格温顺的长毛猫。
薄辞雪对那些加密的折子提不起兴趣,或者说他现在连活着的兴趣也没有。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屋脊上的白乌鸦,好像在尝试记住每一只与其它乌鸦的区别,又好像只是单纯在发呆。
裴言批了接近四个时辰,中间陪薄辞雪用了午膳,直到天黑才把所有公务处理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美人,眼神柔和下来,从一个疲惫的掌权者摇身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情郎:“饿了吧?我在外面的酒楼上预订了位置。那里楼很高,视野好,夜景很是不错。”
薄辞雪抬起手,晃了晃。金属质地的锁铐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裴言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默默给他开了锁。薄辞雪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喜色,像烟翅湖冬日里将冻未冻的湖水,平静清澈,映出正在无声发疯的裴言。
裴言扛不住他的注视,率先举起白旗。他放下钥匙,低声解释道:“我并不是想把你关起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你一起。”
这样做是怕不知好歹的人趁我不在时带你走,带去北方的苦寒之地,在帐篷里给野蛮的异族人生一群同样野蛮的崽子。然而这个原因太难出口,语塞之际,薄辞雪淡淡道:“没关系,想关就关吧,反正我哪里也不想去。”
哪里也不想去,自然也包括他刚刚提到的酒楼。
裴言昨晚便得知薄叶二人在崇光门灯市上呆了许久,不想去恐怕只是不想和自己去。他收紧手指,勉强一笑:“抱歉。我以为你在屋子里呆腻了,会想到外面转转的。”
薄辞雪看着裴言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有点想叹气。他很不理解裴言在他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很不习惯。比起这样,他还是觉得被心安理得地恨着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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