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怎么是冷的？”纪然虽然泡过很多次温泉，但冷泉自己还是第一次泡。刚进入冷泉池的一霎那，一股清冷穿透全身，舒畅无比。

        ”冷泉当然是冷的呀，”秦月用手舀水，泼到纪然肩上，”没事，过一会就热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身体感受到高于体温的温度，但冷泉水没变，明爽清澈，池底卵石床上，无数小小气泡冒出。浸于泉水之中，皮肤上也渐渐布满水泡，这时全身开始发热，汗珠泌出额头，倍感舒畅。

        ”舒服？”秦月看着纪然一脸享受样，视线向下，清澈泉水下出现的是一双略渐萎缩的腿，跟一旁的自己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多泡下，对身体好！”秦月在水下轻轻按摩着纪然的双腿，好像期盼这汪泉水可以治愈好她。

        纪然感觉到水体的波动，看见秦月在自己双腿细细按摩着，心里一阵酸楚，”秦月，谢谢！”

        ”小然，我们去找医生把你的腿治好！”秦月不想看见这样的纪然，即使她每天跟自己有说有笑，可每次无意瞥见她的腿就联想到她被车撞倒的情景，躺在血泊中，无能为力，”那时候，一定很疼！”

        纪然算着，自己大概残废有半年了！从病床上苏醒来的那一刻，即使身体其他地方想碾碎一样，可唯有双腿没有一丁点知觉。也许从那一刻开始，自己便开始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已经习惯用腿走过了二十几年，可突然知道自己要靠轮椅生活完下半辈子，那是一种多大的落差，就好像从苍穹之上直坠于大地，心情应该可以用粉身碎骨来形容！只是可笑的是，这双残废的腿竟然成了自己的救命绳和护身符，让自己逃离美国，来到台湾。这也许就是有得必有一失！

        ”秦月，别浪费时间了！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纪然瞧向露天泉水池旁的一株多重瓣月季树，过长的枝条缠上人工搭建好的铁丝架上，占满了泉水池上方的几乎四分之一的空间领域。亚热带温暖湿润的气候很适合它的生长，一朵朵的橙红月季花开香满池，”你看那株月季，依靠铁架还不是长得好好的。”

        ”它们是长得更好，可你并没有过得更好，”秦月不喜欢纪然现在的淡漠，那是一种沾染死亡气息的破败之相，自己还是喜欢大学时跟自己疯疯癫癫的女汉子，”你看你的腿都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彻底废了。”

        纪然看了看水下的双腿，即使有水波分割视线，也挡不住它的惨不忍睹，连自己都不忍直视，”这也许就是命！”无奈地叹息，是认命了吗？

        ”这不是命！”秦月说到自己激动，她不相信以前无法无天的纪然变得现在甘于认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腿。”

        纪然坐着不再说话，不知望着远处青山某处失神。池中气泡还在接连不断冒泡，覆满肌肤表层，没动过的双腿成了气泡最好的着陆地，密密麻麻，远看好似美人鱼幻化成腿的前奏。

        当走出苏澳冷泉时，已经日落成斜阳，染得天际海尽头通红如血。这时的纪然和秦月又恢复之前的打打闹闹，仿佛冷泉池边的话只是一阵偶尔吹过的风。冷泉好像真的有奇妙的功效，经过洁净泉水洗涤过的男人，似乎魅力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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