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表演是实打实的学院派舞台表演。
如果说镜头前表演只需七八分即可,舞台表演为了将冲突传达给远离看台的观众,就必须达到满满的十分。而这个人的表演,甚至是十二分。
在剧场里面看的话,这种表演可能给人感觉是b较舒服的。但是像韩竟这样坐在离演员只有三四米的位置,这样的表演所造成的冲击感,就未免太过强烈了。尤其是这位表演长子的男生台词功底又好,到父亲上场之后二人直接对峙的一段,他的台词一出口,韩竟就禁不住猛地打了个哆嗦。
“如果我们有父亲,母亲也不会在我八岁的时候牵着我的手到筑港去投海。幸好找错了地方,跳进浅水里,才被人救了出来。如果我们有父亲,我也不会十岁就给人家当小杂工。我们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一点温暖,就是因为没有父亲!新二郎,你在小学读书,为没钱买纸墨急得直哭,你忘记了吗?买不起课本,你拿着手抄课本去上学,受到同学们的讥笑,气哭了,你也忘记了吗?我们压根儿没有父亲!不然是不会遭那么多罪的!”
男生对这一段情感的表达完全谈不上细腻可言,然而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粗暴处理,才尤其让韩竟动容。毕竟这个剧本本身对于韩竟来说,代入感真的太强了。
——如果他有父亲,他不会没尝过一丝童年的安逸,他不会在年幼的时候承受那么多的白眼,寄人篱下,被所有称得上称不上是亲戚的人所厌弃、nVe待,还要陪着笑脸,乞求他们所给予的一点点残羹冷炙。
——如果他有父亲,他不会在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每天提水、割草、烧柴,g所有的粗活,他不会被其他所有的孩子追着打,朝他吐口水,扔石头,而后再大声地嘲笑。
网上有一段时间盛传他是红三代是某政府高官的后裔,其实那只是有意的炒作而已,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从头到尾,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在哪,或者哪怕仅仅是他的名字。在他刚刚记事的时候,他便每天听他的外公用恶毒到了极点的语气反复对他说着:“你是你妈在外面跟不知哪个狗娘养的下的野种!简直丢尽了我们老韩家的脸!”
如果他有父亲的话……这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韩竟以前并不会往深里去想这些事情,他唯一的幸运是后来遇到了下乡考察的顾宁教授,成为他的养子,从而得以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享受到家人之间的温情。教授用自己温良的X格和宽厚的襟怀影响了他,化解了他内心对自己生身父母的仇恨,使他虽无太高尚的德行,也至少没有成为一个Y险偏激的卑劣小人。
若不是夏炎的这部话剧,韩竟也许永远不会再去回想这些事。可让他惊异的是,直到今天,他活了两生两世将近三十年,再想起那些幼年的经历,他仍会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
“要说我们真有父亲,他就是从小折磨我们的仇人。我发奋用功读书,就是想报这个仇,要在功成名就之后,让那个抛弃我们的人看看,让他知道被父亲抛弃了的孩子也能自立!”
夏炎在这里打断给演员讲戏,韩竟便绕到大厅旁边的窗户前,对着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影子。他从兜里掏出烟来,想起在办公楼里见过禁烟的标志又不能x1,只是茫然把香烟拿在手里摆弄着。
耳边又传来男生重复的那句台词,根据夏炎的指导稍微收敛而显得更加自然而真实,重重地撞在韩竟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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