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张家的倾颓。

        谁也没想到，在南阳盘横了数百年的张氏，居然被一场伤寒疫毁了根基。

        张仲景和华佗一路遍见了许多村落因伤寒疫至十户九空。

        等到回到了南阳时，张仲景见到的便是亲人的尸骸。

        或亲眷，或奴仆，在成山的尸堆中，张仲景发现了一条探出尸山外纤细的手腕，带着一条刻了莲花的翡翠玉镯。

        那是张仲景十二岁时给他母亲雕的，还被家中的族老夸赞，时兴在南阳好一阵子。

        此刻，那玉镯斑斑裂纹，无声无息的与腐烂的血肉粘在一起。

        尸山上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严苛的父亲，溺爱的母亲，博学的夫子，从小照看他的侍女小蝶……太多了，多到让张仲景生出了一丝荒谬的不真实感，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张仲景喉咙动了动，半晌才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步，接着便是晃动与颤抖，他直直的跌坐下去，被身后的华佗一把捞住。

        “我们得走。”华佗不忍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尸山，知道说出来的话太过残忍，但他还是牢牢按住张仲景的肩膀:“张家覆灭了，死尸也会传染，我们得走，走的越远越好。”

        张仲景僵硬的转过头来，说出的话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云:“什……什么?”

        “你是说要我逃?让我的家人曝尸荒野，像一堆烂肉一样丢在这里，然后为了活着，我逃?”张仲景不可置信的推开华佗，神情是异样的决绝:“不可能的板板，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走。”

        “你走吧。”张仲景咳了咳，摇晃的支起身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在这里被我拖累掉。”

        “你疯了?”华佗气急，一把将人扯了回来:“你死了，张家就死绝了，你现在过去除了死，没有任何别的结果。”

        “死就死！”张仲景挣扎着要躲开，华佗猛的抓住他的下巴使他不得不转过头，华佗震惊的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一点点划过腮尖的水光，张仲景一把抚开他，别过头去，明明已经哽咽却还要装作无事的模样:“板板，算我求你，你走吧别管我。我是张家的人，对面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亲眷，我不能为了活命就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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