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酽手上一顿,只听沈绝咬牙切齿的质问:“想报仇杀了我就是了,这么折磨我,你到底是想为你那惨死的家人报仇,还是靠折磨我缓和你那懦弱愚蠢,害死家人自己苟活的良心!”
他这话说得狠辣,堪称是一针见血,连语调都是六年来季酽最厌恶的冰凉讽刺,高高在上。然而季酽听完紧紧是顿了顿,便掐着他的牙关逼着他张嘴,毫不留情的把那口枷摁了进去,在后脑紧紧束住。被绳索勒上的一瞬间,沈绝像是被抽了魂,顿时失力的垂下头,细看他的身体都在密切的发抖。
“你都说错了。”季酽冷静的看着他,昏暗包裹中他刚毅的侧脸几乎显出冷铁般的质地,越发显得无可动摇,“到底为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阿桥。”
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被他这么自然的叫出来,居然莫名显出几分缱绻来。忽略这昏暗的水牢和奄奄一息的沈绝,几乎要同那六年前的春风共感了。
季酽不再管沈绝的动静,转身离开了水牢。这人死不掉,而他的目的也要达到了,外面还有公务等着他处理。
这么些年,会变得,从来不止沈绝一个人。
腊月二十六,旧岁将过。安平侯府的腊梅开的正艳,安平侯季酽以赏梅为名,广发请帖,宴邀世家公卿,连宫里的新帝都闻之起兴,亲自出宫大驾,以赏梅之名行贺岁之实。
一时之间,侯府门庭若市,高门大户的车架络绎不绝,前庭人来人往,侍女小厮穿行其中,引导着客人入座。
宴至后程,季酽借口酒醉,出去吹吹风,婉拒了宁国公的劝饮,那老头被扫了面子,显然不高兴,挂着脸坐在位上。季酽浑不在意,招手示意下人接着招待,转身离席。
他没走廊道,反而顺着侯府花径石板往内走,路过当年林夫人所住的院子时顿了顿。迈步走了进去。
六年前安平侯谋反之罪一定下来,侯府就被抄了家,地契财务全部入了国库。季酽扶持着太子回京城以后,登基成了新帝的李知行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他便要回了这套府邸,顺带尽可能的搜罗当年侯府的物件,尽力把一切摆回原样。
其实就算是十五岁的季酽,在这套府邸里真的住的时间也没有多久,真要说他情思起源,还应该是边关荒原,漫天黄沙与草被交杂,他在那里被老侯爷追着打大,棘条抽在身上的疼痛还清晰刺骨。
但六年前的那个深夜太过深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季酽闭上眼便仿佛看见侯府上下数百口冤魂正恨恨的撕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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