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建中目眦尽裂,发疯一样朝着江边跑,路过谷明钰时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跨上围栏就一跃跳进江里。冬日的江水寒冷刺骨,水流铲着人向前晃,荀建中已经冷得没有疼痛的知觉,干脆解开吊着手的绷带,豁出全身力气向着荀音游。
被绑着手脚的荀音甚至不能挣扎,他正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试图让脸能露出水面,但他实在太冷了,身体像被灌满铅,越来越沉,越来越无法自控,只是稍稍一点松懈,水浪就将他掀翻身,大半身体沉浸江水中。
模模糊糊间,荀音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七岁那年的游泳池,水面上是妈妈的尖叫,爸爸的怒吼,水面下是窒息与死寂。
溺水,是人都被最柔软的水给拍碎,从此隔绝在世界之外。
他要死了吗?
“儿子!儿子!”
模模糊糊间,好像有人在喊他。荀音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他被封着嘴,而鼻腔早就被水灌满。他在水浪中失去意识,彻底随波逐流,而荀建中也终于游到他的身边,将他抓到手中。
荀建中紧紧抓着荀音,用自己的断手去划水,他速度太慢,体力消耗极大,被毒品挖空的身体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现在还拖着个人更是力不从心。但是他不敢放手,他放手了,自己儿子就会没命,他和李兴梅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在冰冷的江水里。
荀建中咬牙,一点一点朝着岸边努力,发现情况的路人已经围了一圈,但并没有人贸然跳江救人,水太冷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还好有人找到了桥下的救生圈,向着荀建中这边抛来,荀建中将昏迷的荀音拽到身前,把他人套进救生圈里,又担心他滑进水中,于是解开手上的绷带,将荀音和救生圈缠到一起。
做完这一切的荀建中像是完成了天大的使命,他长舒一口气,准备就这样推着荀音上岸,可是那只断手却再也使不出力气,他的身形开始不稳,踩水的脚似乎抽筋了,怎么也蹬不动。荀建中有些慌,在水里拼命摆动另一条腿,却仍然无济于事,他的力气早就耗尽。水与寒冷犹如死神,从他的脚一路缠上他的身体。
——
鄞江学社书刊上,曾写过这么一段话:
江水并无人的感情,它只流淌,冲刷,前进,吞噬,直到某一天,水枯石烂,人们或许才能看见水底有多少白骨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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