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被许多人暗暗地提前冠了暴君这一名头,大概只是因为先前几任君主都过于宽和贤明,他嗜杀些,动辄要砍人脑袋,便忽而显得极为突出的暴戾。
其实唐述安心里觉得,与先朝往代诸多葬送河山的暴君相比,李慎甚至称得句勤勉——只性子阴晴不定些罢了,至少他还会按时上朝,每日好好批览呈在桌案的折子,从未荒废朝政,至今也没让外戚世家篡权。
可惜对贴身侍卫而言,陛下阴晴不定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唐述安去年初秋任职侍卫长,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只过了三月不足。初是时,大多宫侍都知,新上任的侍卫长唐述安是个年轻温润的男人,面上总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朱衣抱剑,一举一动尽是英姿勃发,陛下爱极了他,在他值侍左右时常有天子与侍卫交谈笑语入耳,几乎算盛宠一时——然而换到李慎登基,唐述安便人人可觉察地日趋沉默了。
并非唐述安一夜之间变了性子,而是敏锐的侍卫长比谁都先一步意识到,陛下情绪会轻易受外界大大小小的动静干扰:不合时宜在陛下眼前晃悠的人影、不经意间擦出响动传入圣听,具是引发陛下震怒的火线,更莫谈像对先帝那样在陛下身边每天笑吟吟侍候。
安静地隐匿自己,是唐述安迅速调整出的生存之道。
半年过去,陛下身边侍卫宫人韭菜似的砍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唐述安这个侍卫长安安稳稳待到了昨日。
也只安稳到昨日。
唐述安站在李慎左侧,右手边是个名叫程峥的侍卫,枢机院程阁老的小孙子,才十七岁,御前侍卫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当是前途无限。
程铮昨日不当值,但定然已经听说了什么。
唐述安守卫陛下身边时,对周遭所有人的情绪与视线都无比敏锐,平日可以轻易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今日也能轻易感知到今天的程铮每隔一会儿就要瞟他一眼,刀子似的,少年心性掩不住的愤慨与鄙夷。
他恼个什么劲儿?
唐述安被他瞪得心底烦得慌,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有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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