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娘胎里伊始,我病了二十几年,不止是不是上一辈子修出来的孽嫁到了我身上。我家世代行医,自知你我缘分浅薄,不能够永远做一对交颈鸳鸯,我隧将你托付给赵梁颂,唯愿你能顺遂富贵。
梁颂性情暴戾,并非良配,但唯有将你依托给他在九泉之下我方能安心睡觉、吃饭。
老不必叹息,死更不必哀痛。人吃五谷杂粮,无人能超脱生老病死之外,我只是病的久了些,去的快了些。纵然阴阳两隔我也会常伴你身,劳你照料我这几年,是我最欢欣的日子。
见怜,不必哭。能够有你,我也很幸福。
待我的魂魄将这些话说与秋见怜听后,他仍毫无反应,直到赵梁颂大刀阔斧的赶来捉人。
见怜,起来吧,赖在我身上像什么样子呢。
秋见怜见他站在棺材外更加畏缩,直直往我怀里钻去。与我的肉身相见最后一眼,如何能够不缠绵。
他对我冰冷的尸体吻了好久,只可惜我尚且不清楚这具身躯是否早已残破?是否丑陋不堪?是否有了腌臢气味?
我听见了皮鞭抽打在肉身上的声音,是赵梁颂在责打自己的副手,那个可怜的孩子。
见怜,你也一定很不忍心吧,去吧,到那里去吧,不用顾及我只剩皮囊和一息尚存的魂灵。
我曾经许诺过你在头七之日会在白桦林里化作蝴蝶与你相认。不知失去了这幅样貌的,被剥夺人身的我,能否被你认出来呢?也对,冬日里哪里会有蝴蝶,若我真的出现一定会很突兀。
翩然翻飞的蝴蝶同丑陋的我相比,想来一定十分美丽。见怜,我能感觉到我畸形肿胀的手部,感觉到逐渐生出的腐烂的水泡,感觉到散发出来的阵阵臭气。
我舍不得死,舍不得离你而去,但我这样的人,如何不会死。我多想再向天多借三年的寿数,但我并非灵隐真人,在生前没法与神鬼沟通,于是多同你布施、做善事,妄图得到老天的垂怜,想能再多陪你久一点,所以得以一直苟延残喘至今。
我会向地府的阎罗王祈愿,请他看在我行医救人半生的份上,准许我再同你见最后一面,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传说般。
不过我不愿你跳入我的坟墓,不愿你为我去死,不愿你同我一起化作那双彩蝶。我想你好好活在这世上,品味所有美好之物,享尽所有繁华。
赵觅星是我留给你的最珍贵的遗物,我无法知悉她长大后的模样,不知道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希望像你多一些,免得你见着这张与我相似的容貌痛心,可我的私心又真的希望她能再跟我像一些,免得你在将来将我彻底忘却,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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