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无事地从母亲书房出来之后,傅文昕松了一口气。相比于傅文暄,傅文昕更难对付的其实是自己的母亲。他把自己的手伸到了自己裤子的右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钱包。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串钥匙。傅文昕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确保这串重要的钥匙不会随着他送饭的动作丢在傅文暄的卧室里。傅文昕紧握着那把钥匙,就好像小时候傅文暄带他出门时,总会用自己也还稚嫩单薄的小手牵住傅文昕的一样。
傅文昕并不是没有使用过这把钥匙。在傅文暄因为撕书而被关进自己卧室禁足的第五天的时候,傅文昕悄悄地碾碎了一片安眠药混进了傅文暄的汤里面。他很了解自己的哥哥,哪怕他和母亲赌气不吃任何端进来的东西,也一定会喝点什么的。结果也很合傅文昕的心愿,傅文暄喝了汤后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了。傅文昕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的那条链条,走了进去。直到站到傅文暄的身边他也没有醒过来。
那些书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厚厚地如同冬日里的积雪。傅文暄就在这场静谧的雪地里睡着了,他的呼吸既缓慢又绵长,应该是好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傅文昕就静静地站在傅文暄的旁边看着他。这是第一次,傅文昕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可怜,他其实很需要别人的保护和关爱,只是他从来不说,他从来不会主动舍求别人的爱,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硬抗那些困难和折磨,哪怕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现在在桌子上趴着睡着的是他的哥哥,是没人会说他们两个人长得像的哥哥,是比他高上一个头,刚上初中却能无障碍地读懂许多英语的哥哥,是没能成功救下自己心爱的小狗的哥哥,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但是此刻却只能在这里沉睡不醒的哥哥。这些都是他的哥哥,是他从出生开始就和他有着这辈子都解不开的血缘关系的哥哥。
傅文昕沉默地看着沉睡的傅文暄,右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后又握拳,就这么一直重复了好长时间。他有想过去伸手拨开傅文暄额前那缕遮挡住眼睛的碍事的刘海,但是到最后他也没有下手。
后来傅文昕还是会每天都去给傅文暄送饭,哪怕傅文暄再也没有回应过他,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傅文昕还是执着地站在门口,自顾自的地对傅文暄说一些话,哪怕里面从来没有过回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终于把傅文暄放出来了。长时间的禁闭生活让傅文暄整个人瘦了两圈,他的两颊都瘦得有些凹进去了。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了,眼神也变得更加黯淡无光。不过自从这件事之后,他再也没违抗过母亲的要求和命令。母亲让他读书他就读,让他去念a大他就去,让他寻找到处乱跑不见踪影的傅文昕他也去找,从前那个敢当着母亲的面撕书反抗的少年好像已经死在了被关禁闭的那一个月的时间里。
但是他和傅文昕的关系却是再也修复不回来了。自从上大学之后,傅文暄就在学校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很少回家。如果不是傅文昕偶尔的失踪,恐怕他都不愿意再和傅文昕见面,不想再和他说话。
直到今年过年的时候,长期住在外面的傅文暄才回家了一趟。他在家里呆了两天,又和父母去亲戚家拜年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才回去的。他在家的这段时间,傅文昕没有搞过突然的消失,傅文暄在家的时候,傅文昕也会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
可是就是因为傅文暄那次短暂的回家,傅文昕才得以知道傅文暄隐藏在心底的秘密。那是冬日里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傅文昕还清楚地记得,傅文暄和父母出门去给亲戚拜年,傅文昕没有去。傅文暄和父母前脚刚走,傅文昕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傅文暄的卧室。他太想看看哥哥都带着什么了,傅文暄身上一切的新变化他都要知道。
那个时候傅文暄对傅文昕的警惕性还不高,没有把自己的卧室锁上,他的行李箱也是没有上锁的。傅文昕进了门之后,就直奔傅文暄那个20寸的黑色行李箱。可是他翻了又翻,里面就只有几件平日里会穿的羽绒服和裤子,剩下一半的空间都装满了书,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傅文昕兴致缺缺地翻了翻那几本书,没发现什么有趣的,都是傅文暄平时一直在读的关于文学类的书。他又仔细地检查了那个行李箱一遍,这次连夹层也没有放过,可是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傅文昕失望地站起来,他站到书桌旁,看着平日里没人住的床铺上现在铺着一层厚厚的被子,这才让他刚才的阴郁情绪变得稍微明朗了一些。曾经,在他刚读小学一年级还不认识多少字的时候,他经常缠着傅文暄读书给他听。傅文暄耐不过他的请求,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书给他听。虽然只是些简单又幼稚的儿童文学或者童话故事,可是傅文昕却听得很认真。他就赖在傅文暄的床上,枕在傅文暄的枕头上听他的哥哥给他读书。傅文暄好听又清朗的少年音让时间都变得缓慢而悠长。回忆起过去的往事,一抹笑容出现在了傅文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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