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兰景树完全理解意思,狗儿继续卖惨「你知道我为什么饿了三天才出来讨吃的吗?因为前两天我完全看不见,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瞎子了。」不用激动地流泪,淡漠反而能体现已经接受现实的无能为力「我从小聋哑,如果再瞎了的话,那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惊得兰景树无法回话,眉头挤向中间,脸上冰封似的凝固。
狗儿慢慢跪下去,垂着头无力地瘫坐一会儿,手语动作突然很快,透出心中强烈的渴望「明天是我的生日,在成瞎子或者病死之前,我想吃肉,吃鸡,吃鱼,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吃一顿饱饭。我不想当饿死鬼,我瞎了就再也找不到去你家的路了。」
兰景树心有触动,弯曲双腿蹲下,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狗儿,他抬手想说什么,手掌举到身前,踌躇片刻又放了下去。
狗儿眸子里闪动着亮亮的什么,像是小时候望着糖果的欣喜「我能不能去你家过生日?我想在大房子里,想在有家人有笑容的地方度过人生最后一个生日。」
额头磕在湿草地上,很快地一下,再一下,砸出细微水声,狗儿咬紧嘴唇憋住汹涌的委屈「如果你答应我,下辈子我给你当狗,当牛也行,马也行,我还你一条命,随便你怎么使唤我都行。」
涉及到死前未了的心愿,这个时候该哭了,奈何狗儿性格太坚强,从小到大没怎么哭过,现在是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早预料到关键时刻流不出眼泪,来的路上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
上午下了一阵小雨,现在膝盖下的草是湿的。
狗儿两手撑地,快爬几步一把抱住兰景树,深呼吸鼓动胸腔装哭的同时在他背后使劲揉眼睛,把眼球眼眶揉红,再将手掌沾到的水涂到眼下。
像兰景树这类从未拥有过听觉的人,他们的思维里,聋人和听力正常的健听人是截然不同的,不只是正常人和残疾人的区别,而是物种的区别。
听力正常的人是狡猾又擅长欺骗的狐狸,是强大骄傲的狼,是充满力量的狮子统领,而聋人,要么是兔子,要么是指甲盖大的爬虫,或者是海洋里一份为大鱼准备的食物。
所以,当和他年龄相仿,又同是聋人的狗儿出现,兰景树有种发自肺腑的亲近感,他主动来送吃的也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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