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我是个孤儿。”你在角落里写道,“如果布加拉提先生是我哥哥就好了。”然后划掉,“布加拉提先生已经很照顾我了。”只剩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那个时候比现在还小几岁,才会写这样幼稚的话。布加拉提无意间看见也只是笑了一下,他想你未免懂事过头了,就连在书上涂鸦都要克制自己的想法。
那又不会真的实现,你连幻想都害怕影响别人。你的胆子怎么那样小?
可人不是天生就懂事,不是天生就胆子小的。直到他直接面对你被……的场景,他才终于明白你的胆小怯弱,你对他的依恋不舍都意味着什么。
你的眼里盛着两弯水,清清亮亮地瞪着他,你不是真的在瞪他,你只是在阻止那两弯水流出来。布加拉提把你从满地的玻璃碎片里拖出来,你瘦得没有重量,也没有力气抗拒。
他把你带回家,帮你清理伤口里的玻璃渣子,你疼得发抖,但一直没哭。布加拉提发现你一直在用拇指的指甲掐食指指腹,以此转移注意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他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原以为所有父母都会疼爱子女。
“你可以住在我这。”布加拉提说。
可是你半夜就溜回家了。布加拉提知道你不想麻烦他,也知道那是你脆弱的自尊心,你大概……你大概不想被他救,不想让他看见伤口。
他没说什么,也没去找你,这事有些棘手,但他还是想尊重你的想法。
后来次数多了,你逐渐变得无所谓。你从小女孩长成少女,齐耳的红发披到肩胛,下巴愈发地尖,人也越来越沉默,不变的只有永远嵌着玻璃碎片的伤口。
你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呢。
布加拉提一边帮你处理伤口一边忧虑地想,他不知道怎么帮你才不伤害你。你是个女孩,被黑手党带走会有不好的流言,可如果不把你带离那个完全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就永远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他甚至考虑处理你的父亲,可是,你还是一个孩子,他出于最后一点对人性的信任,仍然觉得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没有亲人。
他失去过亲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感觉。
而且你并不想要他的帮助,是你的自尊更重要,还是你的安全更重要?他没办法替你决定,也绝不想强迫你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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