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唤来婢女,替她重新仔细上了妆,又明艳照人的去给皇后请安了。而她所不屑的那个女人,在昨夜诞下皇六子晏璟之后,晋封为嫔,赐封号“宜”。
宜室宜家的“宜”。
每当思及此处,晏珩便觉得可笑的很,何以为家?君王坐拥天下,却唯独不会有凡俗意义上的“家”,宫中那些整日枯坐着看窗外天色慢慢老去的女子,等不来自己的夫君。
如此想来,他母亲倒是幸运的多。
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至少还有母族滔天的权势和万贯家财,只要定国公麾下雪银卫的铁蹄印还烙在边关的土地上一日,东朝这偌大的禁宫之内,除去立于巅峰的那二三人外,就没有人敢对她柳如霜说半个不字。
东朝尚未立储,皇后体弱,膝下至今无所出,排在晏珩之前的虽还有两位姐姐和两位哥哥,可前朝后宫谁人不知,东宫之位于柳家而言就如同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文有保华殿大学士梁英梁阁老亲自教习他的文章时议,武有自己的亲外公柳将军传授家传武学,还特意从雪银卫中拨了一批菁英时刻保护他周全。
曾几何时,晏珩也将自己看作了储君,他日夜勤勉研习,恪守条理,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与家门的荣光,样样都要做到最好最完美——他也的确做到了,人人皆在父皇面前对他赞不绝口,夸他少年天才,有治世之能,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代……
那日梁阁老的话没有说完,晏珩看见平素沉缅于女色的父皇忽然露出了锋锐如刀刃的眼神,梁英能浸淫官场多年不败,自然心思灵敏,当即便跪下瑟瑟发抖。
父皇接过舞姬喂给他的一颗青提,懒洋洋又含糊不清地开口道,“梁卿是觉得……朕,昏聩无能?”
梁英顿时汗出如浆,面色青白以头抢地回道,“陛下,老臣绝无此意啊!”
父皇笑了笑,又开口道,“那你张口闭口又是治世又是良才,依朕看来,东朝……文有阁老这样的股肱之臣,武有定国公那样的常胜将军,再不济……真出了什么天灾邪祟,也还有太尹仙山镇着。眼下分明就是太平盛世,又何需治世呢?你说是不是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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