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雨过南楼,一夜新凉是立秋,陈末帝自焚洛邑后第七年,李蜚建立大兴前第三年,立秋之日,一手执墨染天青油纸伞,身着碧色素衣的公子缓缓走在江陵城的朦胧烟雨中,脚下雨聚成涓,来往路人莫不狼狈疾行,唯独他徐徐独步,面色从容。
远山如泼黛,近水挼纹蓝,他行走在这绿水青山,雾拢暝色之中,仿佛踏水洛神,凌波仙只。
正是江南好风景,相逢何必曾相识,高谈雄辩惊四筵,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荆楚之地,人皆好美,浪漫天成,若在往日,早有那歌楼酒肆中的醺酣狂徒上前搭话拦人,一叙闲常。
但此时,逐鹿于野已至中盘,收官之战亦是咫尺之间,九州之内各方崛起势力拥兵自重,各自为政,互成犄角鼎峙之态。
除了冀州龙城仍在与匈奴周旋,不便插手外,李蜚已戡定豫州祸乱,手握雍州,收拢兖州,整个中原及至西北尽入囊中。
而陈朝南渡大军,恃其精兵强将以及崔氏财富,兼并了荆扬二州当地游荡的各股势力后形成了当时最为庞大的南方军团,据江左建康,号联军百万,但陈军痼习难改,暴横无理,南方混乱益炽。
裴季也已肇基西川,有称帝之意,却被严舜华也就是后来的花蕊夫人劝阻,花蕊夫人言道‘西川据山川之险,有四塞之固,无四战之忧,汝有西川为基,兵精粮广,进退自如,称王何益,孰不闻人浮于众众必毁之,且关陇李蜚与江左联军必有一战,何不据险守分,按兵观衅,以逸待劳。’
在这收官大战一触即发之刻,连夜啼小儿都难寻,更遑论高谈阔论之辈。
那手执墨染天青油纸伞的公子踩着夯筑于千年前的青石石板,停在了越氏的宅邸大门前,皓腕轻抬,握住铜环,扣了三下,“我乃西面关陇李蜚大将军帐下谋士,拜见越氏家主。”
在此之前,李蜚身后的关陇诸将曾商讨过是否主动东出商洛,并另派一路大军从洛邑南下,两路夹击共讨南地,但最后却被李蜚否决了。
一是因为北地军团均以陆战骑兵为主,不惯水战,猝然临阵,稍有不慎便会有大溃之险;二是江左之地不但有长江天险,与关陇洛邑更是相距八百里,百里趋战,本为兵法所忌,若能因粮于敌还好,若是南方军团一面以小股部队骚扰北军后方补给粮道,一面用大军牵制北军主力,以一城守一地,久攻不下容易军心涣散,无功而返。
而且此战李蜚如不能一击制胜,其后五年之内将不能再谈南下,所以此战李蜚必须以多算胜少算,庙算于不败之地再谈举兵大事。
最后李蜚选择的收官棋眼便是江陵,一是因为江陵正好地处李蜚的关陇大军以及南方军团之中,这样便少了卷甲疾趋,百里争利的疲敝,更降低了千里馈粮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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