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细语的话音还未落下,同步的画面里,闻言,连薄丛一贯处惊不变的表情都微微顿了顿。
轻抿着唇,甄唯在转瞬之后意识到了暧昧的歧义,长睫底气不足地簌了簌,声音低如蚊呐,有些艰难地尝试解释,硬着头皮将真正的意思表达完整,“我想知道您有没有受伤。”
边境毕竟是危险性太高的地方。
甄唯敛着睫,无可避免地发散着想到,除此之外,心底确实还埋着一件别的事情,只是现在还无法开口告诉薄丛,给他徒增担忧,令他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分心。
他不在的这些天,甄唯能感觉到身体明显的不适,种种迹象似乎渐渐变成了某一个更真切的预感。甚至会梦见自己蜷缩在薄丛宽阔安稳的怀抱里,单薄的背脊紧紧贴着他温热可靠的胸膛,醒来后难免怅然若失,不知是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还是腹中尚未发育成型的脆弱生命冥冥地在渴望父亲的体温。
不能确定薄丛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比起甄唯压于心底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期待,更多地漫溢出来的情绪是害怕与不安。
还能记得薄丛流露落寞的神色,对这段婚姻表现出的失望那样显然易见,以至于需要用酒精麻痹痛觉。甄唯不知道该如何向他提起,一个将因为自己没有咽下那片避孕药物而刻意产生的意外。即使薄丛结束在外的任务出差回来,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还不够做好谈起的准备,只有放在心里往后艰涩地搁置,将温吞的折磨慢慢延期。
无从得知,在成熟优雅的丈夫眼中,他这样无法真正弥补问题的自作主张是否会是一种拙劣的挽留手段。他对于妻子这一角色的表现至今都十分青涩,还在慢慢学着珍惜与表达爱意,学着与薄丛说话时不显得那么稚拙畏怯,竭尽努力适应着现在的身份,满足薄丛对他应有的那些期待。又要如何分出多余的力气,为承担更多的责任做出体面的准备。
“长官。”一道声音小心翼翼地打断了眼前这一切。立定在门外的是一个政府雇员,望着薄丛,脸上难掩憧憬,“团队简报将在五分钟之后开始。”出声提醒时间之余,对方看见了从未设想过会在薄丛这样的男人脸上出现的表情,和被他用庞大的财势保护在童话世界的妻子通话时,薄丛神色之间自然流露的温柔令目睹的人感到难以置信。
随着收线,涌上来的回忆蓦地翻过一页潮水,折了一折,将甄唯从冰冷的洋流里托上了岸边的实地。从溺水一般将喉咙勒住的恐惧里挣脱,甄唯终于得以换过气来。
未彻底收束的一缕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浮动。在被挟持上武装直升机,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一切急遽脱轨失真之前,日常生活并未离远多久,却已经让他觉得时间模糊如纸背,遥远得像太过奢侈瑰丽的梦,只剩下一道不太真切的投影。
片刻后,甄唯从怔神里清醒过来。
——你该慢慢平静下来了,宝贝。洛伦佐的话语在他耳边才刚落下不久。
甄唯缓了缓情绪,一如在薄丛面前那样,有些匆促地抬起指尖收拾自己。体力尚未恢复多少,动作还显得弱气,甄唯慢慢地用靠近腕骨的地方抹掉淌过脸颊的泪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