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想到他已结婚,心里有些恼,便冷冷地说:「你有家业可继承,这一生是稳当了,可我卫家世代从儒,拮踞得很,要说还剩点甚麽,也不过是作人的骨气尔尔,我不能违背家中期待,更不能一生受你扶助,作你一个人的小二,此事既已定了,你就别再拿来膈应我。」
王二听了,大叹无奈,道:「我的意思你竟全作这些念想,好,也罢,你有你的路。古人云,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当真如此。你既不挂念我们旧日里的恩义,我也不好再拦阻你发达。」
卫三离开後,王二倍感寂寞,家业又有大哥C持,令他更无顾忌,开始了江湖放浪的一生。偌大神州,他哪里都去,就是未曾去过卫三所在的京城。
游人尽说京城好,说那里真如〈两都赋〉所言,媲美长安、洛yAn,说那里冠盖云集,美人如云,都门高耸,城阙参天,章台路上的达官贵人们,都乘坐香车宝马,不知怎地,王二却从没兴起上京一看的念头。
他的妻子跟着他一块儿流浪,哪里都去过,就是没去过京城,常劝他上京看看,他却说:「那些个破地方,有甚麽意思,鬼才去那儿。」很是恼火。林氏见不好再说,此事就这麽算了。
王二在外游荡,虽不务正业,一切支用,只要到镖号报上姓名,自然衣食无忧,只不过苦了当初嫁他的林氏,本见他一表人才,对他有所指望,才依顺於他,见他既不汲汲於官场,也不纵横於商市,只知吃喝玩乐,观花斗狗,今日游燕赵,明日下吴楚,便对他十分寒心,却敢怒不敢言。
一日,王二与市场的狗屠赌了几局,平时厄运缠身的他,今日竟难得赢了一回,喜得一头肥滋滋的黑狗。
他欣喜地牵着黑狗回家,本想给林氏一个惊喜,让她吃好一点,难得补补身子,回来却见寄居的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他心里没有情绪,明知已婚nV子不能出门抛头露面,却白白等了一夜才心Si,知道林氏连张休书都没有讨,是真的走了。
他首件事便是翻找箱箧,看林氏带走了什麽,盘点清楚,方知林氏着实心善,只带走陪嫁的荆钗罗裙,其余不是她的,一样都没动。桌上留书一封,王二已懒得看,丢入柴火中,熊熊燃烧殆尽。
当晚他没杀狗,只坐在屋前阶除,偕狗对酒饮月,心中既是惆怅,又是快活。他举杯邀月,道:「我知她看不起我,我也的确一事无成,除了一张臭皮囊外没什麽好处,一切怪不得她。」
日後,王二没有回林氏家中讨人,也没写信知会家人,就这麽荒唐过日,浑浑噩噩的。
一旬过去,他舅子林家大哥四处打听,终於得知王二的下落,便不远千里,专程带着林氏来拜访他,先是向他道歉,对他深深鞠躬,後才战战兢兢地请求道:「小妹私逃,是我林家教养无方,是我的过错,请妹夫看在小妹忠贞清白的份上,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这无才无德的小妹。」说完,在地上拜倒,伏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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